进脚下这摊烂泥里,还要再吐上一口唾沫!”
骆森的语气加重了。
他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几年前,西市街那边有个叫铁臂王的码头苦力,仗义疏财,有一把子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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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人打跑了七八个收保护费的潮州帮混混,整条街的人都把他当英雄,给他送茶送饭,恨不得给他立生祠。”
“可一个月后,那帮混混带着更多的人回来,拿着斧头把铁臂王堵在巷子里。”
骆森自嘲地笑了笑。
那笑容在烟头的红光下显得有些森然:“你猜后面怎么着?”
“整条街上百户受过他恩惠的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一盏灯都没多亮!
甚至还有人嫌外面的惨叫声太吵,把窗户关得更紧了!!”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臭水沟里发现了铁臂王的尸体,那帮街坊出来倒尿盆的时候,也就是看一眼,说一句真惨,然后该干嘛干嘛。”
骆森长叹一声。
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人心就是这样,阿源。”
“普通人敬畏强者,但更害怕强者会带来的麻烦。”
“他们渴望公道,但当公道需要他们付出代价,哪怕只是站出来说一句话的代价时,他们会是第一个缩回头的。”
骆森看着陈九源,目光如炬。
“你这身本事是玄门正宗。
用好了是泽被一方的大功德,能为咱们华人同胞争一口气,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尊严。”
“可若是用偏了————或者被这帮愚民给裹挟了————”
“凭你今天展现出的手段,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整个九龙城寨甚至整个香江,都可能被你搅得天翻地复!
到时候,我不希望我在通辑令上看到你的名字。”
对于骆森这番推心置腹的言语,陈九源没有直接回应。
他只是微微抬头,看向头顶那片被无数违章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在普通人眼里,那里只有令人绝望的黑暗。
但在陈九源开启了望气术的视野里,整个九龙城寨上空的气场,是一个混沌且充满活力的气流旋涡。
无数代表着普通人生老病死、喜怒哀乐的驳杂气流,红白黑灰,交织纠缠。
红色的喜气稀薄如丝。
白色的丧气浓郁如雾。
黑色的怨气盘旋不去。
灰色的病气更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它们彼此吞噬,彼此融合。
形成了一股浑浊却又蕴含着磅礴力量的独特人气。
这股人气里,充满了苦难、挣扎、怨恨、贪婪和恐惧。
但也同样蕴含着不屈的生命力。
陈九源忽然问:“森哥,你看这城寨象什么?”
骆森顺着陈九源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轮廓。
他思索片刻,给出了最直白的答案。
“一个充斥着恶臭的贫民窟!
一个藏污纳垢的法外之地!
一个滋生罪恶的温床。
如果我有权力,我会下令一把火烧了这里,重建秩序。”
陈九源嘴角微勾摇了摇头,语气清冷:“在我看来,它更象是一个蛊盆。”
“蛊盆?”骆森眉头一挑。
“成千上万的人被挤在这个狭小封闭的地方,就象无数毒虫被强行放在一个瓮里。”
陈九源的声音不带感情色彩,仿佛在阐述某种自然规律。
“他们为了活下去,互相争斗,互相吞噬,也互相依存。”
“每天都有人悄无声息地死去,化作这里的养料;
每天也都有新的生命在这里诞生,成为新的蛊虫。”
陈九源转过头,漆黑的眼眸在夜色中直视着骆森,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
“我、跛脚虎、猪油仔,还有这里的每一个人————我们都在这个盆里!”
“要么就象你说的那个铁臂王一样,被别的毒虫吞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
“要么就得拼了命往上爬,踩着别人的尸骨,成为最强的那只蛊王!
只有成了蛊王,才有资格跳出这个盆,去看看外面的天。”
这番话,直接把骆森干沉默了。
这比喻太过残酷,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巷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良久,陈九源才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沙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