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象一张工程图。
这更象一幅描绘地底世界的诡异画卷,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匠人的执着。
图上朱砂绘制的线条粗犷笔直,代表着官府规划的明渠走向。
而在这些朱线之间,用墨线绘制的线条则细如发丝。
密如蛛网。
蜿蜒曲折。
细线之间相互穿插、缠绕、汇合,它们避开了朱线的锋芒,在黑暗中查找着生存的空间。
它们象人体的毛细血管,构成了九龙地下真正的生命网络。
图上没有街道名。
更没有比例尺!
方向标识用的是子丑寅卯十二地支。
所有的关键节点,标注的都是外人根本看不懂的营造暗语。
一个圈代表水井。
一个叉代表封死的渠道。
一个浪纹代表暗河。
一个三角形代表施工时遇到的巨石。
陈九源蹲下身,目光在图纸上游走。
他没有急着动用风水术,而是先用现代工程学的眼光去审视这张图。
这帮老匠人厉害啊——————
虽然没有现代测绘仪器,但他们对地质结构的理解简直是经验主义的巅峰。
这些墨线的走向,完美避开了所有可能发生沉降和透水的局域。
“权叔,图上的墨线代表的是实际施工的路线?”
陈九源明知故问,试图打开老人的话匣子。
“是的,陈先生。”
权叔也蹲了下来,他的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有追忆,有痛苦,也有身为匠人的骄傲。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图纸上那些墨线。
“图纸上的朱线是鬼佬官府用笔画的,那是给普通人看的。”
“这墨线是我们用命,一步一步在烂泥里走出来的,那是给鬼走的。”
陈九源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些老匠人多了一分敬意。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随后猛地睁开。
风水师命格运转。
望气术,开!
一瞬间,眼前的图纸在他视野里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原本平面的线条立体了起来,仿佛有气流在纸面上流动。
那些朱砂绘制的阳在线,流淌着堂皇的金红色气息。
那是官府的气运,霸道而僵硬。
而那些墨色的阴在线,则流动着微弱却坚韧的灰黑色匠气。
那是工匠们在黑暗的地下,用汗水、鲜血乃至生命留下的精神印记。
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一段血泪史!
陈九源的目标很明确。
他要在这张错综复杂的地下网络中,找到一个能够引导城寨内那股阴邪毒煞的穴眼!
这个穴眼必须足够隐蔽。
这样行动时才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最关键的是,它的最终流向必须能与添马舰海军基地的排污系统交汇!
“权叔,我想找一个————嗯,一个废弃的或者说很少使用的泄洪口。”
陈九源用手指在图纸上缓缓扫过,指尖并未触碰纸面,而是悬空感应着气机的强弱。
他的动作很刻意,象是在查找什么。
“最近城寨雨水多,下游排水不畅,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备用的法子能把积水引走,免得淹了低洼地的街坊。”
一听到陈九源这个看似脚的理由,权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来了精神。
对于他们这些老匠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当年留下的后手能派上用场,更让他们感到价值的回归。
“陈先生想得周到!当年我们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您看————”
他指向图纸上的几个用特殊符号标记的点,手指颤斗着。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这几个都是当年预留的泄洪口,用的是活门,随时能打————”
权叔的话还没说完,陈九源突然叹了口气,随即摇了摇头。
“权叔,这几个口子正对着寨子里的几片低洼棚户区。”
“一开闸,水是排出去了,但淹得更快,死的都是穷人。这不行。”
权叔闻言眼神黯淡下来。
又沉默了。
而陈九源的目光,没有在权叔说的那些点上停留。
他的视线在望气术的指引下,顺着一条气机最微弱、几乎快要断绝的墨线移动。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