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五指骤然发力。
拇指在锁身侧面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推,一股暗劲透入,震松了内部咬合最紧的一道榫头。
紧接着食指勾动。
中指拨挑。
无名指顶推。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动作快若闪电,带起一片残影。
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地作用在乱心锁内部最关键的受力点上。
没有丝毫多馀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响传出。
原本浑然一体的鲁班锁,竟在他掌心瞬间崩解,化为六根独立的木条,散落在他的手掌之上。
满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
一位年长的师傅手里的烟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星四溅。
陈墨脸上的冷笑僵死在脸上,化作一种滑稽的惊愕。
解————解开了?
只用了三息?
但这还没完。
未等众人回神,陈九源手腕一抖,那六根散落的木条在他掌心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手指翻飞。
木条跳跃、旋转、插接。
咔咔咔咔一连串密集的脆响如同爆豆。
不过两次呼吸的功夫。
一个严丝合缝的乱心锁,再次稳稳地停在他左手掌心。
整个过程,他的右手始终背负身后,未动分毫。
那根线香,才刚刚烧过一半。
陈九源缓步上前,将鲁班锁轻轻放回梨花木画案上。
这帮老古董,玩弄奇巧淫技倒是有一手。
可惜,这结构在现代工程学眼里全是破绽。
陈九源看着桌上的锁,仿佛刚才完成的只是吃饭喝水般的小事。
“此锁设计精巧,构思奇特,确能乱人心神。”
他先是给了一句肯定,随即话锋陡转,变得犀利无比。
“但一—”
“制作者为求机关繁复,刻意在第三根主榫与第四根辅榫的结合部,采用了虚扣而非实咬。”
陈九源伸出手指,虚点锁身一处。
“此法虽能制造解谜的假象,迷惑人心。”
“但在结构力学上,这叫应力断层!它牺牲了结构本身的整体稳定性。”
他的声音在厅内流转:“若将此锁放大百倍,作为屋宇的斗拱承重结构。
平日里或许无碍,可一旦遭遇强震或侧向风荷载,这处虚扣便是最大的隐患,必先从此崩坏,导致房倒屋塌!”
陈九源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面色铁青的陈墨脸上。
“为一时炫技而损根基,舍本逐末。这便是鲁班堂所谓的规矩?”
“你————”
陈墨指着陈九源手指颤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九源不仅用实力碾压了他,更从理论高度否定了这件作品的设计理念。
这是杀人诛心!
“放肆!”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师傅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黄口小儿,安敢妄议祖师爷的手艺!”
“这里是鲁班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其馀匠人也纷纷附和,群情激愤,大有要将陈九源乱棍打出的架势。
然而,就在这一片嘈杂的呵斥声中,一个略显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
一直闭目养神的萧伯,猛地睁开了眼。
他双手按着扶手,缓缓站起。
身形虽瘦削,却如同一株苍劲的老松,气场瞬间压过了满堂的喧嚣。
他眼中精光爆射,直视陈九源。
“好一个应力断层!好一个舍本逐末!”
萧伯从案后走出,步履稳健。
“老夫的师父当年制此物时,确有炫技之心。
他晚年时常对此物叹息,言其匠气太重,虽巧不坚。可惜堂内这帮徒子徒孙,只知其巧,不知其弊,反将其奉为圭臬。”
他看着陈九源,眼神复杂。
有欣赏,有惊异,更有一丝通过他看到了故人的缅怀。
尺度萧心中暗中赞叹:
这小子的眼神——太象当年的梁通了。
一样的狂,一样的傲。
但这小子比梁通更可怕,梁通靠的是天赋直觉,这小子————靠的是一种我看都看不透的理智与计算。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