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再多问,他缓步走到石桌旁坐下。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身体的沉重。
但他走得很稳。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凉茶入喉,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但也让他更加清醒。
然后他看向跛脚虎:“虎哥,麻烦给我弄点吃的,清淡些的肉白粥就好,多放点姜丝。”
“好!好!这就去!这就去!”
跛脚虎连滚带爬地冲向厨房,甚至忘了自己是个跛子。
半个时辰后。
一碗散发着浓郁米肉香的白粥被端了过来。
陈九源没有说话,只是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
完全不象是一个饿了两天的人。
在这半个时辰里,谁也没有说话。
跛脚虎和骆森就那么静静看着他,看着他喝粥。
仿佛看着他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一碗粥下肚,陈九源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胃里也有了暖意。
他这才放下勺子,用手帕擦了擦嘴,抬起眼皮看向骆森。
相比于跛脚虎的草莽气息,他对这位探长的态度更为亲近。
如果不是骆森在最后关头将他送回风水堂,自己恐怕会因为气急攻心加之冯润生最后的秘术反击而不堪设想。
陈九源想起了方才骆森脸上那种绝望的神色。
他沉声开口,单刀直入:“森哥,我睡着的这几天,出什么事了?看你的样子
“7
骆森苦笑一声,他将那份被捏得满是褶皱的《德臣西报》重新铺平,放在桌上后推到陈九源面前。
他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调开始复述,仿佛那报纸上写的不是他的死刑判决书。
“你昏迷的第二天,这份报纸就出来了。”
他指着头版那刺眼的标题【九龙城寨警署的闹剧:一场被夸大的瘟疫与一万港币的财政黑洞】。
“报社是鬼佬开的,嘴长在他们身上。”
骆森自嘲道:“斯特林,财政司署那个英国佬直接向总督参了怀特一本。”
“他说码头那个华工根本不是霍乱,西医院给出的报告是罕见的毒素中毒。我们所有的努力,都被定性为为了骗取经费而制造的骗局。”
陈九源的目光落在报纸上。
这一刻,刚刚开启的运筹惟幄被动特性悄然运转。
他的思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淅,仿佛一台精密的分析机。
他洞察到这篇报道的字里行间,不仅仅是陈述事实,更是充满了精心的引导和刻意的构陷。
这是一篇战斗檄文,是政治斗争的工具。
毒素中毒————西医院的措辞可真严谨!这说明他们查到了穿肠藤的成分,或者单纯就是不想承认霍乱的存在。
“工务署也发来了问责函,为了王启年工程师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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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森继续说道,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愧疚:“他们质问我,为什么一个司署的在编工程师,会死在一场被定性为小规模流感的防疫工程里。甚至暗示————是我为了灭口。”
听到灭口二字,陈九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骆森的眼睛。
“森哥,看来他们是把你往死里逼啊。”
陈九源的手指在报纸上轻轻敲击。
“既然他们不想让你自在的活,那就得换个活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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