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骆?这意味着我们要上军事法庭!
我的退休金完了!你的探长位置也完了!我们都要去赤柱监狱里刷马桶!”
“现在连你负责的工程都死了人!
一个工务司署正式在编的工程师!王启年!
这要怎么解释?因为一场小规模流感死的吗?啊?!
难道你要告诉法官,他是被这报纸上不存在的细菌吓死的?!”
斯特林,那个财政司的副司长,不仅是一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更是一条阴毒的毒蛇。
这一手反咬,精准地打在了骆森的软肋上。
骆森深吸一口气,试图辩解:“sir,那是德记洋行的阴谋————那里有邪术,王工程师是被————”
怀特粗暴地打断了他,那双蓝眼睛里满是鄙夷和恐惧。
“收起你那套关于中国巫术的鬼话!
在法庭上,你要是对着法官说那是风水杀人,他们会直接把你送进青山精神病院!”
在动摇日不落帝国根基这顶大帽子面前,一个华人探长口中的风水邪术,显得那么可笑、荒谬、无力。
怀特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用手帕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他盯着骆森,眼神阴冷下来。
“七十二小时!骆,我只给你七十二小时。
给我一个合理的、科学的、能堵住斯特林那个杂种嘴巴的解释。不然————”
怀特指了指门口。
“你就准备好把你这身警服扒下来,自己去向总督请罪吧。别指望我会保你。”
最后的通谍,象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骆森转身走出办公室,背后的门重重关上
他没有坐以待毙。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骆森象是一只无头苍蝇,在庞大的殖民地官僚体系里四处乱撞。
他先去了船政司,试图调取五年前德记洋行的进出口货运清单。
接待他的是一个满脸雀斑、还没断奶的年轻白人办事员。
对方正翘着二郎腿,用一把指甲刀修剪指甲。
“文档编号?”办事员头也不抬。
“我不知道编号,我是九龙城寨警署探长骆森,这是我的证件。我需要查阅德记洋行1906年的————”
“没有编号查不了。”
办事员吹了吹指甲屑,懒洋洋地打断他。
“而且五年前的旧档属于封存级别,没有总督府或者海事处长的手令,谁也不能看。
华人警员更不行。”
“这是人命关天的案子!”骆森拍着柜台。
“这里每一份文档都关乎帝国利益,比你的人命案重要得多。”
办事员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轻篾。
“,骆森被警卫请了出去。
他转而去工务司署,想调阅城寨的旧图纸,特别是关于那条暗河的勘探记录。
这次他学聪明了,塞了两包高级香烟给文档室的看守。
然而,得到的回复却是冰冷的一句:“sorry,就在昨天,那部分水文图纸被斯特林副司长调走了,你来晚了一步。”
斯特林!
那个混蛋在销毁证据,或者在封锁消息!
骆森感觉自己象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幽灵角力,所有的攻击都打在了空处,而对方却能随时随地扼住他的喉咙。
走投无路之下,他甚至厚着脸皮,提着两瓶好酒去求了那个已经退休、在警署文档库养老的泉叔。
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文档室里,两人翻了整整一夜。
灰尘呛得人咳嗽不止。
除了那份早已看过的、语焉不详的悬案报告,再无其他。
所有的关键页码,都被人有意无意地撕去了。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四处碰壁之下,骆森拖着疲惫的身躯,无可奈何地在九龙城寨内到处晃悠。
这里是他唯一能感到一丝掌控感的地方,却也是混乱的源头。
当他踏进风水堂的院子,看到跛脚虎那张写满焦虑、横肉都在颤斗的脸时,骆森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几近磨灭。
他甚至不敢去问陈九源的情况。
他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答案—准备后事吧。
他只是走到石桌旁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香烟,手抖了好几次才划着火柴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味道在肺里炸开。
烟雾缭绕中,他前所未有地体会到了,一个华人在鬼佬官僚体系内的无助。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