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源转身回屋,将木偶平放在八仙桌上铺好的黄符纸上。
他点燃一盏煤油灯。
取出一把裁纸小刀和一面西洋放大镜。
象个法医一样,开始验尸。
既然躲在暗处的老鼠出招了,那就得从这招式里,把对方的底裤都扒出来。
他先是用刀尖刮下一点木屑,凑到鼻尖轻嗅。
一股混合着腐败淤泥,和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直冲鼻腔。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前世接触的古建筑,可有不少天家之物用到这种材料。
“阴沉木!
而且是长期浸泡在生活污水里的那种。”
陈九源眼神一凛:“这木头必然是出自地下水道
只是不知那只老鼠躲在城寨里哪个角落?”
接着,他用放大镜观察那根墨线。
墨迹乌黑发亮。
即便干涸了也透着一股油光。
“桐油烟墨,混了朱砂和……头炉香灰。”
陈九源指尖捻起一点粉末。
“这是修缮庙宇神象才会用的配方。
现在的年轻木匠早就用洋漆了,只有那些守着旧规矩的老古董还在用这种笨办法。”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根锈迹斑斑的四方铁钉上。
钉头宽大,钉身锻打痕迹明显。
锈层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紫色。
“前清官造的棺材钉。”
陈九源断定:“这种钉子,市面上早就绝迹了。
只有在拆那些百年老宅、或者翻修老祠堂的时候才能挖出来。”
几个线索在陈九源脑海中迅速串联、重组。
一个清淅的人物画象浮现出来:
——男性,年长,资深老木匠。
——精通鲁班厌胜旧法,性格阴鸷。
——曾参与过城寨内庙宇或老祠堂的修缮工程。
——可能常年在一线天地下水道附近活动。
“藏得挺深。”
陈九源放下放大镜,眼中寒芒闪动。
“但只要是人,就会留下痕迹。”
这也侧面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在古井边的试探,确实惊动了那条百足虫的看门狗。
德记洋行的馀孽
竟然就藏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工匠之中!
“来而不往非礼也。”
陈九源深吸一口气。
他取来朱砂笔。
在那张承托木偶的黄符纸四周,迅速画下一圈复杂的破煞符。
符文落成。
屋内原本阴冷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拿起一根银针,在煤油灯火上烤得通红。
“既然你想锁我的喉,那我就先断你的线!”
陈九源屏住呼吸。
手腕极稳。
银针直直刺入那根缠绕木偶脖颈的墨线死结之中!
“吱——!”
墨线接触到灼热银针的瞬间,竟然象活物一样剧烈扭曲。
随即发出一声类似于老鼠尖叫的怪声
而后崩断!
咒术的缚,破!
紧接着,他换用一把铁钳,死死夹住那根穿喉铁钉。
“起!”
他低喝一声。
手腕骤然发力。
铁钉摩擦木质纤维,发出嘎吱声被一寸一寸拔出!
一股浓郁的黑烟瞬间从钉孔中喷涌而出。
化作一张狰狞的人脸想要扑向陈九源。
却被四周的符文金光死死挡住,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咒术的杀,解!
陈九源并未罢手。
他提起狼毫笔,饱蘸朱砂。
在那失去束缚的木偶眉心,以雷霆之势写下一个血红的敕字!
“轰!”
小小的木偶瞬间被阳火点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小东西在烈火中疯狂扭动,最终化为一堆黑灰。
做完这一切,陈九源扶着桌角,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种隔空斗法,最耗心神。
他看着火盆里渐渐熄灭的馀烬。
眼神冰冷。
那道顺着因果线反噬回去的阳火,足够那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喝一壶了。
“既然送了我一根钉子,我就还你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