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朝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两只手都冰凉，掌心却全是汗。
18:16。
洛霄辰拿下第六局。
大比分3:3！
整座体育馆象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那些铺天盖地的“霖神加油”声，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更加猛烈的声浪反扑回来。
但这一次，在那片滔天的加油浪海里，有几个微弱的、却格外坚定的声音，倔强地冒了出来：
“洛霄辰加油！洛霄辰很棒！”
那是几个举着他手幅的球迷，零零散散地坐在看台的角落里。
她们拼尽全力地喊着，嗓子都劈了，声音却象几颗小石子，被扔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瞬间就被吞没。
有人红了眼框。
她们想让赛场上那个拼尽全力的男孩知道，你也是有人支持的，你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可观众席的灯光太暗了，她们人数太少了，大屏幕的镜头扫过来，全是拿着范宇霖手幅的球迷，她们连一个镜头都没有。
她们没有办法，让那个正在球台上拼命的男孩，看到她们的存在。
决胜局。
观众席上，忽然有闪光灯亮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不是摄影记者，是观众席里有人故意在用手机闪光灯干扰比赛。
洛霄辰正准备发球，白光一闪，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皱眉看向那个方向，深吸一口气，重新弯腰，又是一闪。
他直起身，伸出食指，指向那个亮光的方向，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峻：“no fsh”
回应他的，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嘘声。
裁判用英语催促他继续发球，然后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黄牌，高高举起，说他拖延时间。
洛霄辰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用英文跟裁判解释有闪光灯，可裁判不理，继续催他发球。
范宇霖走向裁判，试图用英语解释刚才的情况。
但这位在球台上无所不能的“霖神”，英语实在说不太利索，磕磕绊绊的几个单词还没说完，裁判又举起了另一张黄牌——给范宇霖的，理由是不当行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范宇霖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洛霄辰也跟着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荒唐，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他们并肩站在一起，面对着全场的嘘声和闪光灯，忽然觉得，这场比赛，好象已经不只是两个人的较量了。
比赛继续。
决胜局的每一分都象是在刀尖上跳舞。
两个人打得披头散发，汗水浸透了球衣，脚步却一刻也没有停歇。
洛霄辰的反手拧拉依旧犀利，范宇霖的正手爆冲依旧致命；洛霄辰在拼命查找突破口，范宇霖在用经验筑起一道道防线。
比分牌上的数字，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像心脏的跳动。
17:16，范宇霖领先。
洛霄辰发球。
他弯腰，把球在掌心里握了两秒，然后抛起——那颗白色的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他拍面上，带着旋转飞向对方的台面。
范宇霖反手拧回，洛霄辰侧身正手抢攻——球擦网，出界。
17:19。
比赛结束。
洛霄辰站在原地，微微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从鼻尖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他没有抬头看比分牌，也没有看向那片欢呼的看台。
他只是站在那里，象一株被暴风雨吹打得东倒西歪、却始终没有折断的小树。
良久，他直起身，走向范宇霖，伸出手，与范宇霖击掌握手。
“打得好。”范宇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随后有调侃道：“这次教的还可以吧！第二堂课上完了，啥时候转学费，再不转，你都要出师了。”
原本还有些失落的洛霄辰，听到那句话的瞬间，脸上的阴霾像被风吹散的薄雾，露出淡淡的喜色。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轻得象羽毛落地，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调皮：“那就……出师后一起结。”
范宇霖一听，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那相视而笑，那画面和谐得不象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的对手，倒象是一对亦师亦友的知己。
赛后采访区，记者们将范宇霖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