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早就顾不上什么君臣体统,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御阶,把那卷沤黑带血的羊皮册子和那半块“鹰踩双刀”残玉,重重摔在紫檀长案上。
“殿下!天塌了!”
李景隆点着南城方向,声音都带着无比的绝望之色。
“老铁那帮百战老卒,压根不是被几两碎银子收买的!”
“江南那帮文官,早特娘的跟五军都督府穿一条裤子了!”
“他们把自家那些懂文墨、明事理的正经本家闺女,一车一车往这帮退伍老兵的被窝里送,当正房供著!”
“生下来的种,一落地就跨两家族谱,流着两边的血!”
曹国公红着眼,铁拳砸得御案咣咣震响。
“这群老兵痞为了护着家里的女人,为了肚皮里的娃能当个体面人,连命都不要,死死护着这帮拿穷苦女童当擦腚纸的畜生!”
暖阁正中,朱标张开双臂背对御案。
三个大内太监憋红了脸,正死力收紧连环锁子明光铠的牛皮搭扣。
清脆的机簧扣合声接连响起。
听完这番能掀翻天灵盖的急报,大明储君瞥向案角那块染血残玉,竟轻笑出声。
笑声不大,却激得李景隆头皮发麻。
朱标单手提起兵器架上的精钢长槊,试了试斤两,嗓音波澜不惊。
“九江,几具死尸就把你吓破胆了?”
“武将流血打天下,文臣敛财坐天下。如今江山稳了,武官怕手里的刀太利惹皇考猜忌,文官手里有钱,腰杆子却不够硬。”
他屈指叩击胸前五爪金龙护心镜,金铁交鸣声震荡大殿。
“这帮江南老财砸点银子,舍几个庶出丫头,拉拢一群残兵看家护院。文武联姻,各取所需。这等私下互换筹码的龌龊事,历朝历代算新鲜么?”
朱标转身,手握长槊底气十足。
“他们掀不翻棋盘。今夜蓝玉守南门,常升平了陆家,老朱家捏著的刀把子够硬。”
“孤披着这身开国老甲,天一亮就亲自去大都督府走一趟。敲打完那帮吃饱了撑的老匹夫,江南这把火也就灭了。”
李景隆跪倒在地,张著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太子这番话条理通透,权术制衡拿捏得滴水不漏,他找不出一丝破绽。
满殿人都以为局势尽在掌控。
但朱标的识海深处,原本安静看戏的朱彪,这具来自六百年后的现代灵魂,虚影发癫似的来回乱窜。
往日里运筹帷幄的后世医生,吓得脸色发青。
他冲到精神屏障前,跳着脚破口大骂。
“朱标你个蠢货!你稳个屁的稳!这波是直接被抄家底了!”
朱标眉头微皱,意识沉入脑海冷声驳斥。
“不过是几百个残兵废将,配了些江南酸儒家的丫头。顶天了就是场蝇营狗苟的肮脏买卖。难不成还能把孤储君的位子撬了?”
“放你娘的连环螺旋屁!”
朱彪的声音变的极端的恐慌。
“你脑壳里装的全特娘是封建帝王心术!你根本不懂啥叫阶级碾压局!老子今儿给你盘一局后世某个时代的血泪教训!”
朱彪双目圆睁。
“后世有一个朝代刚成立那会!有一帮大字不识的泥腿子老兵,从死人堆里杀出来,扛着枪进了最繁华的大城市。”
“那些旧时代吃人的地主老财、黑心资本家没枪没炮,被这群杀神堵了门,你猜他们干了啥?”
“人家不造反!不拼命!”
“人家满脸赔笑,把家里上过大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细皮嫩肉大小姐,排著队往这些进城老兵的炕头上送!”
“一声声长官叫着,硬生生把这些铁骨头给泡软了!”
朱标冷淡回应。
“几个用来暖床的玩物而已。等鲜头劲一过,该下狱下狱,该抄家抄家。”
“玩物?”
朱彪暴跳如雷。
“你特娘的太小看这股枕边风了!你根本不懂啥叫血脉捆绑!这不叫勾栏买春,这叫族谱联宗!”
“只需短短二十年!”
“那些千金大小姐稳坐正房位置,下饺子似的生下一窝又一窝的血脉!这些打天下的粗汉,有了送钱出力的老丈人,有了撑门面的小舅子,有了流着资本家血肉的亲骨肉!”
“等上头发现苗头不对,要抄收这些黑心钱,要把田地分给最底层的穷苦百姓时,你猜这帮铁血军人干了什么!”
朱彪一拳砸得识海壁垒嗡嗡作响。
“他们直接调转刀枪!把兵刃全特娘指著自家同袍!死死护住那些吸血鬼老丈人!”
“因为动那帮老财,就是在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