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绕过长案，眼里的怒火是压抑不住。
“龙湾码头的大火，不是天灾。”
“是人祸。”
字音让整座大殿的气压悍然跌入冰点。
蓝玉那张粗犷的老脸瞬间暴戾，满是厚茧的大手反扣住腰间刀柄。
大半截长柄砍刀当啷一声脱出铁鞘，金属刮擦的锐音直刺耳膜。
“直娘贼！”蓝玉怒目而言：“内阁清早呈上来的折子，白纸黑字明写着更夫打翻火盆！哪个杀千刀的杂碎敢拿军粮点天灯！”
朱标转过身，盯着火盆里猩红的炭块。
“江南三十六家，拿钱喂饱了户部漕运衙门。”
“水鬼潜入江底，硬拔了巨舰水塞，三十万石军粮全喂了王八。”
“十万件过冬棉甲，分装甲字号三口大仓。这帮人连夜从外头封死大门，门栓上死钉，外围浇透猛火油。”
“八百个扛包的民夫，一个没走脱，活生生全成了焦炭。”
朱标咬著牙说出结果，他也是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如此胆大包天！
大殿内蓝玉眼瞳里爬满血丝，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江南这帮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极北那八万人，大半是跟着老子在塞外喝雪水熬出来的百战老卒！”
“那帮穿红绿官服的文臣在朝堂上拿折子骂老子，我捏著鼻子认了！现在他们敢端弟兄们的活命碗！”
“老子这就去点了中军营，去文官街把这群杂种剁成肉泥喂狗！”
一旁的开国公常升身子前倾，生铁腿甲重重磕在金砖上，震出巨大的回声。
“殿下！”常升的眼神更是无法压抑著杀意。
“我亲弟弟常茂，正带着前锋营在极北抗线！冰天雪地连根引火的干柴都寻不著，对阵几万长毛重骑，全靠那口干肉饼吊著命！”
常升昂起头，眼眶被杀气和焦急烧得通红。
“如今粮绝衣毁，这八万大明汉子连长城关隘都摸不到，全得冻成冰雕烂在关外！”
“求殿下赐兵符！末将不讲什么三法司会审！今夜我就去平了刑部大堂，有一个算一个，抓那帮王八蛋给边军弟兄抵命！”
站在最后的李景隆，此时悄无声息地褪去了满身侯门公子的散漫。
这位在权贵堆里摸爬滚打的人精，敏锐地嗅到了大明储君话底藏着的尸山血海。
这哪是叫他们来商议对策？
这是要发下最高权力的屠刀了。
朱标背着手，垂眸瞥了一眼跪地的常升。
“大明立国，皇爷刀刃上饮的血太多。”
“孤原本顾念大局初定，想给天下留层体面，跟那帮端著圣贤书的朝臣讲讲王法，盘盘规矩。”
朱标重重靠向宽大的太师椅背。
“可黄子澄和杨靖那伙人，拿八万将士的命做局。”
“他们拿八百条无辜苦力的命当劈柴！”
“为的只是掐断朝廷的脉门，逼老朱家低头下罪己诏。”
朱标指节敲击着实木桌面。
“既然他们嫌规矩碍事。”
“既然大明律法在他们眼里是任意捏造的废纸。”
“那孤今日，就不讲理了。”
朱标一把扯掉案上盖著的黄绸布。
三面澄光瓦亮的调兵金牌，外加锦衣卫最高许可权虎符，整齐列阵。
“蓝玉听令！”
蓝玉将砍刀掼回刀鞘，双臂死死抱拳：“臣在！”
朱标抄起第一块金牌，越过长案直接砸下台阶。
“持孤手令，提一万京军精锐，接管金陵九门。”
“即刻起，应天府铁闸焊死！只许进，不许出。”
“不管是哪部衙署的加急文书，还是哪家公侯名士的车轿，无东宫印信，一律拦在街口。”
朱标死死盯着蓝玉。
“若有文官欲强传消息，或硬闯城门。”
“你看着办。”
蓝玉露出森森白牙，笑得像头寻到猎物的恶狼。
“殿下放心！刀都快生锈了。”
“今夜谁敢靠城门半步，老子连人带马，当场给他截成两截！”
朱标转头，拿起第二块金牌。
“常升听令！”
常升双手高举过头顶：“臣接旨！”
“带上你常、蓝两家重甲家兵，合并应天府巡防营三千兵马。”
“去把刑部尚书杨靖、大理寺卿，以及都察院那几条乱叫的御史私宅，全部围死。”
“墙头架床弩，门外扎拒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