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连张擦脚布都算不上。
第十七个人的布条被生生扯下。
是个在膳房干了十二年的老太监。
“太子爷饶命啊!老奴兜底!全招!”老太监鼻涕和眼泪混成一团,沾满了泥污,“娘娘不光算计了太子爷和雄英殿下还有三殿下三殿下朱允熥”
朱允熥。
这三个字蹦出来的瞬间。
朱标朝前迈的靴底硬生生刹住。
蓝玉转过粗壮的脖颈,眼底冒出幽幽的凶光。
连一直挣扎不休的吕氏,也像是被人迎面灌了一记窝心脚,彻底没了动静。
“把舌头捋直了说。”朱标的语调彻底降到了冰点以下。
老太监的脑袋砸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三殿下的生母常氏薨逝后,人就被娘娘做主丢去了东宫西北角最破的院子里。娘娘发了狠话,三殿下所有的吃穿用度,全按最低等的贱役份例走!”
“还不止这些!”老太监抬起满是褶子的老脸,眼底透著疯狂的求生欲,“伺候三殿下的人,三个月就要清洗一茬!娘娘交代了,谁敢在三殿下面前露个笑脸,当夜就打发去辛者库。绝不能让三殿下跟任何人沾上热乎气!”
“还有还有”老太监死咬著后槽牙,“洪武二十四年腊月,三殿下起了高烧。李嬷嬷死守着院门不让喊太医,非说小娃子火气大,盖被子捂一身汗就透透的了。”
“奴才那晚值夜,听见那破院子里,三殿下哭嚎了整整一宿。隔天早上人虽然烧退了,可魂儿跟丢了似的,一连几天连个响屁都蹦不出!”
朱标背在身后的右手,五指一根根往掌心绞,骨节咔咔作响。朱彪作为一个医者的良知,和原主身体里血浓于水的本能,在这一刻狠狠撞击在一起。
吕氏在甲士的手里拼死扑腾。
“胡扯!允熥那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跟我有什么相干!”她嘴里直冒白沫,“你们这群遭瘟的奴才,想活命就随便乱泼大粪!”
朱标连身都没转。
“允熥住哪。”他问蓝玉。
大明名将卡了下壳,粗著嗓子回话:“约莫在东宫西北角那个废弃跨院里。平时那地方邪性得很,根本没人去,臣也”
他把半截话咽了回去。因为这位亲娘舅,也真没拿正眼瞧过这苦命的甥孙。
朱标抬脚,直奔院门。
刚走两步,身子停下,头没回。
“剩下没录供词的,全提去偏殿,挨个过堂。天亮之前,孤要见着完整的卷宗。”
“吕氏锁进佛堂,死窗死户,断水断食。”
语毕,朱标大步跨出院门。
庄成打个了手势,四名甲士提着火把快步跟上。橘红的光晕撕开了东宫深处那条常年不见天日的甬道。
越往西北走,路面越破。
宫墙脚底下生满了滑腻的暗苔,青砖缝里杂草长得快没过脚踝。
这是繁华东宫的死角。平日里连偷嘴的野猫都不愿意往这片荒凉地凑。
一扇红漆掉光、连门轴都腐朽的木门,就那么松垮垮地掩著。
顺着门缝,漏出一丁点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微弱烛光。
朱标立在门外。
屋里飘出一丝极细的动静。
是个半大孩子,在这彻骨的寒夜里,咬著字独自念书。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没个教书先生纠正,也没个伴读太监伺候。
深更半夜,十五岁的朱允熥,对着一截快要流干了眼泪的蜡烛头,硬生生地死磕《孟子》。
朱标缓缓抬起手,掌心覆在扎手的破烂木纹上。
满院子的人命他能眼不眨地斩,可对着这扇门,他竟然悬着手,久久没能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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