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朱棣?”
黑暗的虚无中,朱标咀嚼著这个名字,先是一怔,随即死死盯住朱彪的眼睛,试图扒出一丝撒谎的心虚。
没有。
什么都没有。对方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今天下了场雨”般稀松平常的小事。
朱标轻蔑地摇了摇头,看朱彪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嘲弄:“你这妖孽,扯谎也不先称称斤两,看看我大明的堪舆图。”
他往前迈出一步,身上的亲王衮服虽无重量,大明储君那凝如实质的威压却轰然砸了过去。
“老四就藩北平,手里满打满算不过燕山三护卫,区区几万兵马。他拿什么造反?”
朱标语气笃定。
“再者,我大明自有宗法。孤就算真的去了,上面还有老二秦王朱樉、老三晋王朱?!他们统兵塞外,带的是九边重镇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
“只要老二老三还喘气,老四就算借他熊心豹子胆,他也得老老实实蹲在北平吃一辈子风沙!”
朱标冷哼一声,将双手负于身后,睥睨著朱彪。
“更别提,朝堂之上还有凉国公蓝玉。有孤这位好舅父在应天府里坐镇,你给孤翻译翻译,老四他怎么反?他敢反吗?!”
他太了解大明这盘棋了。
他的弟弟们,全是他亲手带大、一棍子一棍子教导出来的。
老二虽顽劣,老三虽脾气火爆,老四平时温文尔雅,但不管在外面多嚣张,面对他这个长兄,全都得乖乖把尾巴盘起来。
蓝玉更是他最坚实的班底。有这群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骄兵悍将镇著,大明的江山稳如磐石。
朱标的推断无懈可击。
至少,在洪武二十五年这个时间节点,绝对无懈可击。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失去意识的东宫现实里,大明的这盘棋,早已开始渗出腥臭的血。
应天府,东宫大门。
暴雨如注,打在汉白玉台阶上溅起漫天白雾。
一骑快马疯了似的撕开雨幕,无视宫禁规矩,直冲东宫外门才猛地勒停。
马蹄在青石板上擦出极其刺耳的惨烈摩擦声。
来人连蓑衣都没披,玄色铁甲上全是被雨水和泥巴冲刷的污迹。
他翻身下马,腰间配刀重重撞击在铁甲上,在深夜的雷雨中震得人头皮发麻。
凉国公,蓝玉。
“站住!凉国公,深夜无诏不得入东宫”
两名值守的千户刚要硬著头皮上前阻拦,手还没摸到刀柄,就被来人那一身骇人的杀气逼得僵在原地。
“瞎了你的狗眼!滚!”
蓝玉目眦欲裂,蒲扇大的巴掌反手抡出,结结实实抽在左边千户的铁盔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千户连人带盔被抽飞,当场晕死过去。
蓝玉大步流星跨上台阶。
他本就是个暴烈如火的混球脾气,今夜在宫外听闻太子病危、太医院束手无策的消息,整个人彻底化作了点燃引信的火药桶。
他一路横冲直撞,一脚踹开东宫寝殿的侧门。
殿内药味刺鼻。
太医院院使正哆嗦着手,跟一个面生的小太监交接一碗刚熬好的汤药。
那小太监眼神极其闪烁,端著药碗本能地往屏风后面缩,屏风后,隐隐透出一道女子僵硬的阴影。
蓝玉眯起狭长凶狠的眼睛。他打了一辈子仗,对空气里那种见不得光的杀机比猎狗还敏锐。
那他娘的绝不是救命的药味!
“端的是什么倒头药?!”蓝玉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撅住小太监的手腕。
“凉、凉国公这是给太子殿下的参汤,太子妃娘娘吩咐的”小太监疼得五官扭曲变形,端药的手抖成了筛子。
蓝玉根本不听他放屁,左手劈手夺过滚烫的药碗,反手就怼到院使那张老脸上。
“老子最后问你一遍,这是什么药?”
“国公爷饶命!这确确实实是温补之药啊”院使吓得扑通一声跪砸在青砖上,把头磕得邦邦作响。
“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蓝玉冷笑一声,抽出腰间半截横刀,刀背如重锤般狠狠拍在太监的肩膀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脆响,太监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蓝玉浑浊暴戾的眼神扫过地摊上泼洒的药液,最后死死钉在屏风后的那道阴影上,脸上的横肉疯狂抽搐:
“行。这药不用喂了。等太子殿下咽了气,你们这一屋子的人,全都得给殿下垫背。”
他猛地拔出横刀,雪亮的刀尖直指地上的院使,暴怒的嘶吼声震得殿内的烛火几乎熄灭:
“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