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笑着摆姿势。
有人贴近骨墙自拍。
朱彪起初只是职业性地扫几眼。
然后,他停住了。
旁边一个法国游客被他挡住,不耐烦地说了句“excez-oi”,绕了过去。
朱彪没有听见。
他的视线落在墙上一颗头骨上。
不对。
他见过太多欧洲人颅骨,眉弓、鼻梁、眼眶和面部形态都有明显特征。
可眼前这颗不一样。
眶型偏圆。
鼻骨不高。
面部宽短。
颧骨外突。
还有铲形门齿。
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更接近东亚人群的颅面形态。
朱彪的手指轻轻一颤。
他强迫自己冷静。
一个样本不能说明什么。
也许是偶然混入。
也许是某个远行商人。
也许有其他历史原因。
他开始往前走。
一颗。
两颗。
十颗。
五十颗。
一百米走完,他至少看过上百颗头骨。
可见的样本里,绝大多数都呈现相近的东亚颅面特征。
这绝不该是偶然。
巴黎地下十几度的冷意裹着他,可汗还是从后背渗出来。
他继续往前。
灯光一盏盏掠过,游客的笑声被甬道吞掉。
两百米。
三百米。
五百米。
骨墙还在延伸。
朱彪越看,心越往下沉。
然后,他看见了骨头上的痕迹。
有刀痕。
不是战场伤。
他见过更是动手过无数的砍杀的尸体和病人,那种伤痕方向杂乱,力度不一,常带有破裂和崩缺。
这里不同。
一些长骨两端,有重复出现的规整切痕。
像是分解。
切割。
还有几处骨面发白发亮,关节处异常干净,像是经历过高温湿热处理。
朱彪蹲下身,盯住一根股骨。
骨面上有一排短浅的沟槽。
密集。
凌乱。
他曾在实验室里见过类似痕迹。
人类啃咬痕。
朱彪胃里猛地抽了一下。
他撑住膝盖,干呕了两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慢慢站起身,手扶著冰冷的石墙,指尖止不住发抖。
六百万具。
官方数字,六百万具。
如果他的判断没有错,那么这座被包装成景点的地下墓穴里,至少有一部分遗骨,来自被切割、被加热,甚至被啃咬过的东亚人。
它们被整整齐齐地码在巴黎地下。
被卖票参观。
被游客拍照。
被写成攻略。
再配上一句——
好浪漫。
朱彪眼眶发红。
不是悲伤。
是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他低头时,看见脚边有一小块从骨墙缝隙里脱落的碎片。
那块骨片很小,发白,边缘带着旧裂。
朱彪迟疑一瞬,还是把它攥进掌心。
他必须带出去。
哪怕只是一点样本。
出口在前方。
朱彪加快脚步。
“arrêtez!”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朱彪回头。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正盯着他。一人指向甬道上方的摄像头,另一人按住对讲机,急促地说着法语。
朱彪立刻明白,自己刚才的动作被看见了。
他转身就跑。
地下甬道狭窄曲折。
他撞开一个拿自拍杆的女游客,踩着台阶一路往上冲。
光从出口漏进来。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地面。
巴黎的阳光打在脸上,刺得他眼睛发疼。
然后,他看见出口外面站着三个人。
不是警察。
三个便装男人。
亚洲面孔,又不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