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松坐在御座上,俯瞰着王襄耿南仲、王宗楚刘光世等满朝文武,只觉得当真有几分众正盈朝、文武济济的意味。
当然了,这只是赵松自己的错觉。
他这个伪官家当局者迷,却哪里知道,自己早在不知不觉间,中了吕牧的算计。
吕牧虽远在接近两千里外的汴京,却通过种种明里暗里的手段,把一群他吕相公不要的垃圾、必杀的败类,都先后逼到了江南,塞到了赵松手里。
使得这临安小朝廷,看似是众正盈朝、文武济济。
实际上却都是一群缩头乌龟、软壳王八、吸血蛀虫。
若是按吕牧的话来说,便是一群大宋屎尿屁、臭鱼烂虾收容所。
一言以蔽之,臭不可闻!
而此时,不知其臭的赵松赵官家,却看着眼前这群臭鱼烂虾,踌躇满志的道:“朕初登大位,不胜惶恐。
今欲中兴炎宋社稷、诛灭国贼吕牧,当广开言路、虚心纳谏。
卿等但有助力中兴、富国强兵、诛除国贼之策,尽可道来,朕必不吝厚赏!”
然后,赵松就体会到了这群屎尿屁的威力。
只见太宰王襄率先站了出来:“官家,如今临安行在初立,却是天子及朝廷驻地,不可过于简陋。
虽有原杭州州衙、吴越旧宫为行宫,却宫室卑小、殿堂低矮。
今日百官朝会,殿内(原杭州州衙大堂)却排布不开,甚至有站到殿外听朝者。
臣以为,天子君临六合、富有西海,首重宫禁之威。
行宫如此简陋,不足以彰显官家威严,更使人轻视朝廷气象。”
“另外,政事堂、枢密院、六部百司等衙署,如今尚且没个去处,多有在凤凰山下,以草棚为衙署的。
目下己是六月,草棚之下,暑气蒸腾,颇为难捱,便影响百官为朝廷办事。”
“故而,臣谏言官家传诏,征调民夫工匠、采购梁木朱漆。
扩建宫室、兴建官署,以彰显天子之贵、朝廷之威!”
王襄这一番话,乍一听倒是有些道理,但却满满的私货。
他拿着天子宫殿简陋为幌子,实际上想的却是趁机修建政事堂,以彰显宰相之贵。
同时,征召民夫工匠,可得免费的徭役、或是收取免夫钱。
采购梁木朱漆等各种材料,则是可以过手钱粮、安排亲信、薅得满手油水。
当初蔡京王黼为相的时候,天下士大夫谁不羡慕?
如今他王襄王相公做了宰相,若是不趁着在位捞些油水,宰相岂不是白当了?
或许在旁人看来,王襄这是鼠目寸光、求田问舍、愚蠢至极。
但王相公其实精明的很,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也知道耿南仲黄潜善、王宗楚刘光世等文武,都是什么货色。
这江南小朝廷建立之初,就是一群禽兽畜生王八蛋撑起来的,也未必能有多大建树。
倒不如得过且过、及时行乐,趁着被罢相之前,先捞上一笔!
哪怕来日吕牧真的打过来,把他王襄以畏战不救汴京的罪名明正典刑,王相公也给自己的子孙家族,留下了一笔传世的财富。
只消三五代人下去,依旧有望东山再起。
殿中高公纯、黄潜善等众大臣,很多也都是与王襄一般想法,此时便异口同声,齐声附议。
哪怕抛开油水不谈,又有谁不想坐在雕梁画栋的官署里办公?
除了受虐狂,没人想在这凤凰山下的草棚里,忍着六月的暑气,大汗淋漓的当差办事。
几个宰执之中,汪伯彦倒是个有点底线的。
或者说他也有私心,但却没想着一场狂欢后大家一起死,还是想着尽量把朝廷维持长远,细水长流。
当即便冷哼一声,反驳王襄的涸泽而渔:“王相公此言何其荒谬!
朝廷暂时南迁,初定临安为行在。
宫室官署简陋了些,又有什么打紧?”
“如今吕贼窃据汴京、挟持两宫,开府库以赏将士,诛李邺而买人心。
又有数十万军在手,随时可能南下!
当此危急之秋,王相公作为宰相,不想着优先将钱粮用于厉兵秣马、巩固江防。
却急着求田问舍,兴建宫室官署,又是何道理?!”
汪伯彦说到这里,也动了性情,环顾众文武苦口婆心的道:“我有一言,请诸位细思!
一旦吕贼真的打来,是精兵强将、大江防线能挡吕贼?
还是雕梁画栋、宫殿官署能挡吕贼?”
汪伯彦一番义正言辞的话,当场也迎来了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