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牧在封丘门外这一套操作下来,城头的汴梁禁军,和城外的勤王军各部、城厢百姓,许多都望见了。
谁见了这一幕,不得竖起拇指夸上一句:小吕都尉不忘本,真乃是大宋第一忠孝之人!
背地里同情吕牧、为吕牧鸣不平,非议赵官家刻薄的,不知有多少。
另外,还有一些住在城外城厢的汴梁士民,不受城门限制,箪食壶浆的前来送行。
当然,站在最前面的热情士民,自然是吕大帅的人。
“都尉此去千山万水,不知归日。
且留下几句话吧,也好勉励我等后学!”
一个京畿封丘县学在读的白衣士子,慷慨激昂的拱手一礼。
让吕都尉当场觉得,此情此景,他想吟诗一首。
‘巧合’的是,那士子是个好学的,随身带着书囊,内有笔墨纸砚。
于是,该士子当场为吕都尉磨墨,并解下外袍,请吕牧将墨宝题在代表他士子身份的白襕衫(白衣)上。
吕牧便笔走龙蛇,当场将他酝酿了数日的那首临行诗,题写在了白衣之上:“猎猎胡笳压汉关,临危始觉受命难。
两河风惨江山破,万骨霜枯社稷残。
汴京华表诤臣泪,晋阳鼓角壮士援。
北庭烽火仍未熄,莫把边尘作等闲!”
这诗虽只是首常见的七言,不是大宋时兴的词牌体裁,却也是吕牧搜肠刮肚之下,带着真感情写出的。
首联阐明了金国侵扰大宋,吕都尉作为忠臣,临危受命的担当。
颔联提起了河东河北军民,遭受金军围城肆虐的苦难,表达了吕都尉忧国忧民的情怀。
颈联先致敬了于宫门外伏阙苦谏,血洒登闻鼓、泪抛华表下的种师道李纲二位相公,然后写到吕都尉将率领济州及京东两万壮士,不辞劳苦的支援太原(古称晋阳)。
尾联则是以通俗易懂的字眼,劝告汴京士民、乃至朝中君臣:当此北地烽火不绝之际,应以国家大事为重。
不能因为汴京看不见两河烽火,便把前线的战事,当做寻常!
吕牧写完这首诗,略微沉吟了一瞬,又将颈联的‘汴京华表诤臣泪’一句,斜着划过最后一个泪字,改成了‘血’字。
虽然因此有些不押韵了,但却也更加能体现老种相公泣血伏阙的悲壮。
毕竟,吕牧这首临行诗,原本是想赠给种师道的。
这位老将在历史上,便是因为欲救两河而不得的忧愤,于靖康元年十月,病逝于汴梁城内。
吕牧至今还未见过这位老种相公,此前却也暗中将安道全送到种师中营内。
以种师中的名义,又送到城内种师道处,为其诊病。
但即便是神医安道全,却也终究是人,带回了种师道年事己高、脏腑衰竭、油尽灯枯的诊断。
以及种师道亲笔答谢,并勉励他相忍为国的一封私信。
安道全回来之前,虽然给种师道开了些养身的药方。
但在种师道日日忧愤之下,却也未必能起到多大作用。
所以吕牧知道,他这一去,很可能此生都没机会,与这位史册留名的忠勇老将见面了。
虽然有些遗憾,但吕牧却是为了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种师道若是知道历史上的靖康之耻,多半也是会支持吕牧的。
所以,吕牧不依韵脚,临时改泪字为血,以‘汴京华表诤臣血’一句,便算是临行之前,向可敬的老种相公隔空赠别了。
“吕都尉忧国忧民之心,洋溢于字里行间,学生受教了!
定当将此衣高悬,日日警醒!”
那士子看着自己白衣上所题的这首诗,发出了慷慨激昂的感叹。
虽然他是刘娘子安排的人(托),论起来是刘慧娘陈丽卿共同的外祖家亲戚、七拐八绕的远房表弟,但真实身份确实是京畿雍丘县学士子。
此时,也是真的感受到了吕牧这首诗中的感情,故而由衷感叹。
吕牧不免又对着这名士子(表舅子)勉励了几句,然后与送行的城外士民挥手作别,身形萧索的登上了车驾,带着一股孤臣见疑之气,往牟驼岗而去。
至于那件被吕牧亲笔题诗的白衣,则是被周围许多士子所艳羡,吓得吕牧表舅子将衣服捂在怀里,生怕被人抢了去。
在一些同窗的苦苦哀求下,他才将白衣展开,然后一众白衣士子,纷纷照着原版,将诗题写在自己的白衣之上。
为了原汁原味,甚至连先写后划的泪字,和题在一旁的血字,都完美的复刻。
部分热血一些的士子,更是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题写了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