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牧这话并非落井下石,倒也是实话。
历史上的王孝迪,在搜刮完第一批金银,于正月二十交割给金人之后,金人却嫌不够,依旧催逼。
王孝迪便加急搜刮第二批金银,并于汴京西门张榜威胁:“若是不交够金银,一旦金军入城,男子杀尽、女子虏尽、宫室焚尽、金银取尽。”
因此,被人讥讽为西尽中书。
王孝迪又靠着告缗令的手段,鼓励家人奴仆,举告窝藏金银者,许分家产。
如此,又搜刮出金二十余万,银西百万两,全都交给了金人。
如今托吕牧的福,那第一批金银在王孝迪手里‘丢了’,王中书本人也被编管流放,没机会再主持第二次搜刮。
却是不用背负西尽中书的骂名,还能离开汴京这个漩涡,到南边去躲清闲。
故而,王孝迪若是知道此事,说不得还得谢谢吕牧。
当然,吕牧也不会放过这个卖国贼。
若是没有吕牧参与,王孝迪在原本的历史上,是于靖康元年二月,与李邦彦同日被罢官,和李邦彦一样外贬,去提举宫观。
因此,躲过了靖康二年做俘虏的命运。
在建炎绍兴年间,还颇受赵构重用,余生过的不错,于任上病逝。
这个祸害了许多人的西尽中书,居然没有受到任何的惩处,看似匪夷所思,但在大宋却不奇怪。
但这个时代有吕大帅在,就不一样了。
王孝迪此时虽然被流放了,却也被嫉恶如仇的吕大帅,记在了小本本上。
这厮若是命硬一些,能在雷州活过一年的话。
到时候吕牧那个关于大宋银行的偷天换日计划,他或许也能有幸参与其中,再替吕牧背一口更大的黑锅。
然后再以大义名分,诛杀了这个国贼、人渣,又能收一波名声,岂不美滋滋?
“所谓人渣,就是要榨干了价值,才配叫人渣嘛。
我吕临之果然是会过日子的精细人”
美滋滋的吕大帅,心中暗自欣慰道。
正月二十三,相对平静了三天的汴梁,又热闹了起来。
傍晚时分,此前起复的静难军节度使种师道,领武安军承宣使姚平仲等泾原路、秦凤路精锐步骑七千,千里勤王来到。
并沿途发布檄文,声称种师中、姚古、刘光世等西军将帅,领西军主力百万,正滚滚东来!
种师道先派二十骑西军健勇之士,并排入城报信,以壮声势,鼓舞人心。
并在西面万胜门(安上门)外,就地扎营。
城中的赵桓,得知老种相公到了,大喜过望。
相比吕牧这个根底不清、心迹可疑的外来之人,赵桓还是更信任几代将门、国之柱石的种师道。
于是,赵桓下诏大开万胜门,令尚书右丞、亲征行营使李纲,亲自将种师道迎进城内。
然后,赵桓连夜召见种师道奏对,并拜这个年老德高的积年帅臣,为同知枢密院事、京畿河北河东宣抚使,总领城外勤王大军。
又将种师道的荣衔,从检校少保,加为检校少傅,给足了尊荣。
就连姚平仲,也被任命为京畿河北河东宣抚司都统制,辅佐种师道共掌勤王大军。
相比之下,吕牧这个驸马都尉、范阳郡公、金紫光禄大夫、振武军节度使(泰宁军迁转,张觉接泰宁军),就显得被朝廷薄待了。
明明是第一个进京勤王的大臣,还曾大破金军郭药师部一阵,颇有斩获。
结果十几天过去了,赵官家不但不给差遣名分,就连荣衔都不给加一点。
以至于吕牧现在,除了在宣和年间,攒下的那些荣衔官阶之外,实际差遣依旧还是济州知州。
淡泊名利、不争不抢的大宋忠臣吕牧,体谅朝廷的苦衷,对此安之若素。
但汴京内外军民,不知多少为吕牧鸣不平的,赵桓君臣却始终装聋作哑。
如今种师道、姚平仲从关中勤王至此,且后续西军主力,也即将开到,让赵桓觉得有了底气,就更加不必理会吕牧了。
正月二十五,秦凤路帅臣种师中,领本部秦凤兵两万,及种师道泾源军后队一万五千抵达。
一同来到的,还有熙河路帅臣姚古,领熙河兵两万五千至城下。
仅这一股兵马,便是整整六万!
正月二十六,永兴军路勤王兵两万抵达,于西南角安上门外扎营。
正月二十八上午,刘光国、刘光世兄弟,领鄜延路兵马三万赶到,号称十万。
同日下午,杨可胜(杨可世弟)奉环庆路帅臣王似之命,领环庆兵两万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