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越骂越气,胸膛剧烈起伏,甚至不顾君臣的体面,上去就踹了王黼一脚:“如今童贯那里,数十万军丁民夫汇聚,即将再次北伐。
每一日钱粮的消耗,都如洪水决堤一般!
当此关键之时,本该保持朝局稳定,上下一心,全力支持复燕大业,以成不世之功。
你却捅出了这等纰漏!
王太宰!
你来告诉朕,朕是换相,还是不换相啊!”
面对天子的喝问,王黼心头惴惴,扑通一声跪下:“官家,您是知道臣的。
臣是有些小肚鸡肠,但却对官家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岂会与贼寇勾结,暗害吕都尉!”
王黼想了想,又如实坦白道:“臣不敢欺瞒官家,确实是因为与吕都尉的过节,而暗使赵野与其为难,却根本没想过害他性命啊!
此事之起因,还是那京西北路安抚帅臣范致虚,御兵不严、纵逸数千贼寇余孽,窜入京西之故。
臣所言句句属实,伏请官家明鉴!”
王黼说罢,一个劲的叩首,连宰相和士大夫的体面,都分毫不顾了。
他这么做,当然是因为舍不得相位。
就汴梁如今的舆论声势,王黼一旦被罢相,只怕连出知外州都不可得,得首接一撸到底。
并且,还有现成的旧例可以参考。
真宗朝宰相寇准,从宰相被贬到雷州司户参军,与琼州崖州隔海相望,最后卒于雷州贬所。
同样是真宗朝宰相,斗倒了寇准的丁谓,在仁宗即位第一年便被清算,被贬崖州司户参军,比寇准还远。
还有哲宗朝宰相章惇,因为一句‘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得罪了当今天子赵佶。
赵佶即位后,便找借口将其贬到了雷州司户参军。
更极端的例子也有,太宗朝宰相卢多逊,被夺官削籍,举家流配崖州,遇赦不赦,最后卒于崖州。
王黼可不想像这些前辈们一样凄惨,所以此刻使尽浑身解数来讨好赵佶,以唤起赵佶的恻隐之心、君臣情分。
他伴君多年,也熟悉赵佶的性子。
知道赵佶不会因为他与吕牧为难而动怒,甚至会乐见其成。
若不是这次碰巧发生了行刺之事,连累到了王黼,赵佶只会装作不知道是王黼指使的赵野。
赵佶内心深处,多半也没有想罢免王黼相位的意思。
不然就会和蔡京罢相时一样,根本不召见,一道罢相诏书便送到家里去了。
正是因为了解这点,所以王黼才用句句属实的坦诚,和免冠叩首的谦恭卑微,来让赵佶保他。
果然,赵佶看到王黼承认指使赵野,没敢真的欺瞒他这个天子。
又如此卑躬屈膝的叩首顿地,磕头如捣蒜。
那颗帝王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只觉得英明的他,早己看透了一切,臣子们的每一个小心思,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不喜欢包拯章惇那等强势的宰相,偏喜欢蔡京王黼这等对天子恭顺之人,便是这个原因。
况且,一旦罢免了王黼的相位,便等于向天下承认王黼害了吕牧,无异于自曝丑闻,损害朝廷和他这个天子的颜面。
而且二次北伐收复燕云,才是赵佶心中头等重要之事。
童贯在雄州前线主持军事,后方的政事和人丁辎重、军械钱粮的调配,全靠王黼这个宰相和其班底主持。
若是此时换下王黼,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得人心惶惶,只会坏了北伐大业。
所以,赵佶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心保下王黼。
“好了,起来吧。
朕也知道你是冤枉的,如今事情闹得这般大,若是朕不保你,如何收得了场!”
赵佶故作威严的抬手,示意王黼起身,让王黼如蒙大赦,知道自己算是过关了。
“朕这便拟诏,按范致虚、赵野之罪,编管琼州崖州。
并严令京西京畿各州县,严查王庆余孽,清剿流贼。”
赵佶说到这里,又看了眼王黼:“至于你王相公,此番若是不割点肉,怕是人心不服。
便以你举荐赵野失察之罪,除为少宰,权领政事堂吧。”
这便是把王黼的太宰之位贬为少宰,以平舆论。
实际上,却是空置太宰之位,还是让王黼以少宰身份独自拜相,执掌外朝政事。
王黼虽然心疼自己的太宰尊位,却也知道赵佶己经很给面子了,便语气激动的再度叩首谢恩。
“王相也不必介怀,只要此番复燕功成,届时朕便以筹划之功,恢复你的太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