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貌沉思了片刻,又是暗自一叹,对于杭州能守到几时,他也没有答案。
方天定察觉到了方貌的情绪有些低沉,沉声道:“叔父在想什么?”
方貌对于自己的大侄子,没有隐瞒:“我在想官军如此兵马雄壮,这杭州城到底能不能守住。”
方天定眸子眯了下,紧接着拳头砸在城头垛堞上:“伪宋官军还未攻城,叔父作为主帅,却有如此想法,却让下面的将士,又如何作想?”
说着,方天定语气变得坚定:“叔父大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如今杭州城内,有我与叔父坐镇,还有五万对父王忠心耿耿的将士和教众。
他们的家眷妇孺,皆随父王回了睦州。
没了后顾之忧,自当人人奋勇,为父王效死。
此乃人心在我。”
方天定又指着杭州高大坚固的城墙,以及城上种种齐备的城防设施:“杭州城防,自我们一年多前,拿下杭州时,我便一首坐镇于此,经营加固。
官军善用的霹雳炮、火蒺藜等火器,城内的库房中,也存了许多。
如此城高池深、兵精粮足,此乃地利在我。”
“再者,方今天下多事,伪宋的赵官家好大喜功,尽起西军精兵,北伐燕云。
河东那里,有晋王田虎,居高临下,盘踞于京畿路头顶,至今仍在牵制赵宋许多兵马。
荆湖京西一带,王庆靠着我们牵制住东南官军主力,打下了偌大地盘,实力未损。
吕贼谭贼在这杭州多延误一日,王庆那里便壮大一分。
等王庆领兵突破官军的防线,杀入京西,那赵宋官家必会将吕谭二贼大军调走,杭州之围可解。
此乃天时在我!”
“有此天时地利人和,叔父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方貌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大侄,对于方天定的志气与信心,方貌无疑是欣慰且欣赏的。
只是这些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听起来空有道理,实则不然。
因为城外的吕贼,用兵从来不讲道理!
但表面上,方貌还是没有否定方天定的话,毕竟这个侄子,才是真正的主帅,也是方腊势力的太子。
“太子所言极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
凭此杭州坚城,吕贼谭贼有多少兵马,都要在杭州城下磨碎!”
方貌说完,便让人将方天定这一番天时地利人和论,在各部将士之中宣扬开,以振奋士气。
此时,城外吕牧帅帐中。
一个身披甲胄、面白无须的年轻军官,在吕牧面前单膝下拜道:“下官谭成,拜见宣帅。”
如果不是知道此人的身份,是谭稹那老太监身边的随行内侍的话,说不定还真会把眼前之人,当成一个英武的年轻军官。
大宋军功宦官集团的传统,便是老带新,有着师徒传承。
童贯年轻的时候,便在西北监军宦官李宪帐下随侍学习。
这个谭成,也是跟在谭稹身边学习历练的内侍省宦官,看其姓氏,多半还被谭稹收为了干儿子。
吕牧这个正牌宣帅到了,谭稹作为副帅,理应前来拜见。
但谭稹这厮此前在京口大营外,被吕牧抽成了陀螺,显然是不敢来了,便派了身边人来。
“谭副帅怎么没来?”
吕牧坐在上首,明知故问道。
“宣帅恕罪,谭帅从江宁府一路赶来,风餐露宿,水土不服,业己卧病帐中,故而不能前来参见。”
谭成微微拱手,声音不卑不亢,倒是个沉稳之人。
吕牧也犯不上为难这么一个小宦官,甚至也没有那闲情为难谭稹,便道:“既然如此,便请谭副帅好生养病。
好在刘太尉便在他军前,可以分忧。
回去告诉谭副帅刘太尉,明日一早,全军对杭州发起猛攻,不可延误。”
“谨遵宣帅之令。”
谭成松了口气,拱手告退,暗道这位吕帅还是很有格局的,没有为难他一个小人物。
等回到城西谭稹帐中,根本没病的谭稹,得知谭成的回复,也是松了口气:“这个竖子,还是有些分寸的。
知道克复杭州在即,没有与我找茬。
不然本帅定要在官家面前,狠狠参他一个挟私使气、延误军机之罪!”
谭成低头不语,心中却知道自己干爹吹了个牛逼。
若是真这么硬气,怎么会连面见吕牧都不敢,却派他去探风?
接着,谭稹又叫来了刘延庆,将吕牧的要求,亲自传达了一遍,并拍着刘延庆肩膀道:“刘太尉,咱们可都是打了一辈子仗,刀枪里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