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童贯的拒绝之意,呼延灼心下一沉。
他世代将门,如何不知童贯心思?
自古以来,不仅文人相轻,武夫也是如此。
童贯虽是宦官,一辈子的老行伍,却在梁山贼寇这里栽了跟头,被吕牧给比了下去,如何不恼?
况且还有括田税的利益之争,以及杨戬童贯蔡京,与梁师成王黼之间的派系矛盾。
“枢密,末将看江宁府外,尚有兵马环绕。
末将斗胆恳请枢密,分派一支兵马给末将。
末将以此兵马为核心,再招揽一些淮南两路的溃散官军、义勇团练,也可勉力救应吕制帅,与宋贼相持。”
呼延灼说到此处,犹豫了一瞬,又继续道:“如此,吕制帅那里也能够牵制住淮南宋贼,为枢密这里减轻压力。
若是吕制帅那里不能解围,一旦时日推移,粮草耗尽,后果不堪设想!
吕制帅到底是官家的女婿,朝廷的重臣。
一旦倾覆,天下震动,宋贼气焰越发嚣张,将与方贼、王贼连成一片。
童枢密这里,亦会被三股反贼包住。
唇亡齿寒啊枢密!”
呼延灼此话一出,这江宁府的大堂中,空气为之一滞。
那些呼延灼的西军旧识心中叹息,面有担忧之色。
呼延灼这后面半段话,属实不该说。
童贯是个小心眼的,听了这种话,岂能不怒?
就是堂中一些与呼延灼没什么关系的西军、河东军将领,也都倒吸凉气,捏了把冷汗,暗道呼延灼真勇。
“呼延灼!本帅敬你是开国功臣之后,才给你几分颜面,你却如此不识抬举!”
童贯果然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道:“本帅这里的中军,乃是用来剿灭方贼王贼的备用兵马,随时开往前线。
到了你的嘴里,莫非认为本帅故意屯兵,不发兵相救不成?”
“还有什么唇亡齿寒的道理,本帅何须你来教?
我童贯今年六十八了,就算不提官职资历比你高,便是年齿也长了你三十年!
本帅自神宗皇帝之时,便随李忠敏公(宦官李宪)用兵西北。
少年从军,至今五十年有余。
难道见识竟会不如你呼延灼一个曾经的都统制、如今的小小一军指挥吗!”
童贯越说越恼,既恨呼延灼不识抬举,不肯为他所用,又恨呼延灼这一番话,说中了他的心事,也拂了他的面子,便恶声道:“左右,与我拉下去,杖打五十军棍!”
呼延灼虎目眯起,拳头紧握,心中悲愤万分。
倒不是因为童贯要打他军棍,而是悲哀于朝廷的帅臣,军方第一人,竟是个这般心胸狭隘、不顾大局的小人。
而宫里的官家,却如此信用这等人,属实是让呼延灼感到悲哀与不忿。
他闭上了双眼,傲立于堂中,一副悉听尊便之态。
哪怕挨完这顿军棍,他豁出这张老脸,也要想办法去招揽一些将士,随他回援。
若是西军中无人敢去,他便是以呼延家的名声和家业为质押,向这些西军旧识借遍钱财,招募淮南两路的义勇,也要回去支援。
他一定会回去,这是他对吕恩相承诺过的。
不过呼延灼终究没有挨这顿军棍,堂中众将不敢在借兵这件事上触怒童贯,为呼延灼说话。
但在军棍一事上求情还是能的,折可存、杨惟忠等众将,纷纷开口求情,就连童贯的亲兵将领杨可世也都在其中。
童贯发作完了脾气,也知道不能拂了众将面子,便顺坡下驴:“看在众将面上,且记下你这顿军棍。
左右,给我赶出城去!”
呼延灼冷哼一声,拂袖而走,出得江宁府城后,他先是想办法找了那些西军旧识,想从这些故旧手里,一家少借一些兵马。
但这些故旧虽然同情呼延灼,借兵这件事上,却是不敢相助。
无令而擅自调动少数兵马,若是上官不追究,倒也是小事。
可童贯一旦追究,便是杀头的罪过!
呼延灼也知道他们的难处,便转而要借钱。
这些西军将领南下一遭,不是白来的,光是趁机发战争财,和抄掠民间富户的,便不在少数。
而且还是童贯带头。
甚至童贯这老太监不当人,为了发财和给赵官家交代,在进攻方腊迟迟没有太大进展的情况下,还授意麾下兵马,吞了民间钱财后,杀良冒功!
属实是不讲武德,谋财又害命!
呼延灼沿途行来,倒也见闻了许多类似之事。
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