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群臣竖起了耳朵，纷纷看向了百官最前方，那道权倾天下的蔡太师的背影。
在这朝堂之上，天子的任何一句话，都不会是无的放矢，都是有深意的。
再一结合最近隐约的传闻，天子有让蔡京致仕之意，一些心思灵活的大臣，甚至已经眼神交流起来了。
如果蔡京真的自请致仕的话，那么朝堂上的格局，立刻便会大变。
太宰余深就是个吉祥物，少宰王黼怕是要独得圣宠了。
那么这些大臣们，也该考虑一下见风使舵的事了。
“老臣老眼昏花，一时不察，请陛下恕罪。”
蔡京微微弓起了身子，看似在谢罪，但袍袖下枯树皮一般的手，却紧紧握著，微微发抖。
天子说他年纪大了，这是有厌烦之意了！
甚至是在借此机会提点，让他蔡京主动申请致仕。
这让蔡京不禁懊悔，此番确实是着急了些。
只是让他就这般致仕，他属实不甘心，于是蔡京决定装死，就是不主动提。
“好了，朕也乏了，退朝吧。
王相，梁山贼寇近日确实打破州府，甚是猖獗，朕便不拟旨褒奖吕卿了。
你替朕写封便信，口头褒奖一番，让他在济州好生做，朕等着他的捷报。”
赵佶见蔡京不主动体面，面上没说什么，却只是看向王黼交代了一句。
然后理都没理蔡京，便退朝离去。
殿中，蔡京的神色越发黯然。
而王黼脸上，却是面带笑意，向着赵佶离去的身影大声领命。
王黼看到蔡京还在原地发怔，枯瘦佝偻的身影，好似风中落叶一般，显得萧索落寞。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冷笑，转身便当先向殿外走去。
在以往，第一个退朝，是百官之首的蔡京的特权。
“王相请留步”
“恭喜王相了，培养出吕太守这般得意门生”
随着王黼一动，有几个见风使舵的大臣，便带着笑脸迎上来，满嘴的恭维。
其中甚至还有原本与蔡京走的近的，将见风使舵的嘴脸，演绎到了极致。
这让王黼不禁越发的得意，甚至不禁感谢起他那个白捡的便宜门生吕牧来。
当初吕牧第一次上门拜访的时候，王黼只觉得是一场交易，没想过以后会与吕牧有多大的交集。
却没想到这个捡来的门生，居然会给他带来这么多的惊喜。
王黼不但靠着吕牧的政绩，得了天子识人之明的夸赞，还因此越发得宠。
就连三度拜相、第三次已经连续宰执朝堂十年的蔡京，都因为吕牧栽了跟头，被天子彻底厌弃了。
别看蔡京脸皮厚，没有当朝申请致仕。
但根据王黼的了解，赵佶这位天子的性子，可是两极的。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能宠冠一时。
厌弃一个人的时候，也凉薄无情的很。
蔡京就算不主动体面，天子也会帮他体面。
果不其然，在朝会结束之后。
有些心事惶惶的蔡京嫡系党羽，齐聚蔡京府邸，询问对策。
他们作为蔡京嫡系，就算改换门庭，王黼也不会接纳，真不希望这棵大树倒了。
而就在这时，已经分家出去的蔡京长子、宣和殿大学士、淮康军节度使蔡攸，匆匆的前来拜见。
却见蔡攸一进来，就上手抓住了蔡京的手腕，装做把脉的样子，然后一脸担心的道：“大人脉象低沉，莫不是病了？
儿这便去请太医来看。”
说罢，蔡攸便匆匆离去，并且到处宣扬自己老爹蔡京病了的消息。
蔡京气得在府里大骂逆子，知道这个长子是因为他宠次子蔡绦（tao），欲培养蔡绦接替蔡京衣钵而嫉妒。
故而为了讨好宫里的天子赵佶，而卖了老父亲蔡京。
蔡京无奈，知道不体面也不行了。
自己不体面，赵佶自会让蔡攸替蔡京上告病的折子。
于是蔡京便只好主动上书，申请致仕。
当天晚上，天子的诏书就送进了蔡京的府中，甚至连三次挽留的过场都没有走。
蔡京以太师、鲁国公的荣衔爵位，正式致仕退休。
只是这老登人老心不老，不甘心就此退出朝堂舞台，没有回老家养老，而是依旧留在汴梁，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连续宰执了十年的蔡京致仕的消息，引起了汴梁和天下的一阵轰动。
有人说是天子体恤蔡京年高，不忍再让其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