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但平稳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维持的、近乎礼貌的克制。
我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看来艾尔德先生把你照顾得不错。”
他没有回应这句客套,只是侧身让开了门,沉默地邀请我进去。
房间宽敞明亮,布置雅致,有舒适的床铺、书桌、扶手椅,甚至还有一个摆满书籍的小书架。窗户开着,外面是修剪整齐的玫瑰园,微风送来花香。这不像囚室,更像一间上等的客房。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茶点和一杯清水。
我走进房间,灵狐跟了进来,轻盈地跳上一张椅子,盘踞下来,安静地看着我们。
小巴蒂关上门,但没有锁(或许他知道锁也无济于事)。他站在房间中央,与我保持着几步距离,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又松开,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坐。” 我指了指扶手椅,自己则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仿佛真的是来探访一位普通客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紧锁着我,等待我发话。
我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道:“在这里过的这几天,怎么样?还习惯吗?”
这个问题似乎让他愣了一下。他大概预想了无数种可能:逼问、威胁、利用、或是更直接的折磨。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常、甚至带着点关怀(假象)的问题。
他喉咙动了动,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如何回答。最终,他选择了相对诚实的措辞,声音干涩:“很……安静。食物很好。没有人……打扰。”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自嘲,“除了你的狐狸,它偶尔会像监工一样出现,盯着我看一会儿,然后又消失。”
我笑了笑,瞥了一眼灵狐,它甩了甩尾巴。“它只是好奇。毕竟,不是每天都有……你这样的‘客人’。”
“想清楚?” 他重复着我的话,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尖锐的讥讽,但很快又压抑下去,变成一种更为平板、却也更加危险的语调,“我想清楚了我从一个地狱,掉进了另一个……装潢更精致的笼子。我想清楚了救我的不是天使,而是个比魔鬼更让人捉摸不透的小女孩。”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我,试图从我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我想清楚了,你不在乎黑魔王,也不在乎魔法部,你甚至可能不在乎正义或者邪恶那一套。你做这些,就像……就像一场实验,或者一场恶作剧。”
他的分析部分正确。我欣赏他的敏锐,也欣赏他在绝境中依然试图掌握主动、寻找自身价值的挣扎。这比一个彻底崩溃或盲目狂热的囚徒有趣得多。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沐浴在午后阳光下的玫瑰园。芬芳的气息随风涌入,与房间内紧绷的气氛形成奇异对比。
静立片刻,我转过身,背靠窗台,让阳光为我勾勒出一层朦胧的光边,面容依旧在室内柔和的阴影中。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欣慰的弧度。
“你想了这么多,我感到很欣慰。” 我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鼓励,“这说明你还没有完全被狂热的信仰吞噬掉思考的能力。这很好。”
小巴蒂的眉头紧紧蹙起,显然不适应这种“欣慰”的评价,更警惕我接下来的话。
“我嘛,” 我偏了偏头,语气变得轻松而坦诚,仿佛在分享一个简单的看法,“不过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才——精通黑魔法,心思缜密,执行力强,对古代魔法和魂器都有独到见解——你的才华,不应该被那样轻易地辜负、浪费,甚至被当做一次性消耗品,丢给摄魂怪了事。”
我每说出一个词,他的眼神就震动一下。“魂器”这个词更是让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脸上血色褪尽。
“你应该还有更能体现出你才华的地方,” 我继续说着,目光坦然地迎视着他眼中的震惊与戒备,“而不是将自己禁锢于那一套……非黑即白、纯粹依靠暴力和恐惧来搭建的狭隘思想里,不是吗?德尔的思想固然有它的力量,但世界远比他看到的要广阔,魔法也远比他追求的‘纯血’和‘永恒’要深邃得多。”
我直呼了伏地魔的本名,并且毫不客气地评价了他的理念为“狭隘”。这在小巴蒂听来,无疑是最大逆不道的亵渎,但他此刻却无法、或许内心某处也不敢立刻反驳。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玫瑰丛中蜜蜂的嗡嗡声。灵狐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继续假寐。
我向前走了一步,离开窗边的光影,让自己完全置身于室内明亮的光线中,表情认真而平静。
“所以,我给你选择,克劳奇先生。”
我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你可以选择离开。现在,或者任何时候,只要你提出来。我会给你一个门钥匙,它能将你送到远离英国、魔法部势力薄弱的地方。你可以试着去寻找你旧日的同僚,重新投入你主人的怀抱,继续你那未完成的‘伟大’事业。” 我语气平淡地陈述这个选项,没有任何讽刺,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当然,你需要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