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翻腾的圣崖外围古道上,气氛在一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那几名从迷雾深处连滚带爬逃出来的各大世家探子,此刻宛如石化般僵在原地。他们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恐惧抽气声,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负手而立、手持暗红血光重戟的年轻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灵魂都在剧烈颤抖。那寒气不是圣崖里那种阴森森的凉意,那凉意他们已经被追着跑了小半个时辰,多少有些习惯了。这股寒气是从他们自己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是那种一个人明知道自己必死、却突然发现还有更可怕的死法在前面等着时才会涌上来的东西。
“盘……盘古?!”
其中一名身穿姜家服饰、半边身子都被血迹染红的化龙秘境探子,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上。他的左臂用一根撕下来的衣袍布条草草扎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正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砸在他脚边的碎石上。他叫姜云深,是姜家外事堂的执事,修行了四百余年,化龙秘境第二变的修为。四百年的苦修,在姜家那种地方连个水花都算不上,外事堂的活计说白了就是替嫡系跑腿卖命。这次来圣崖,他本来是被安排在第三梯队的,负责在外围接应。可前面的人死得太快了,一拨一拨地往里填,填到他这一拨的时候,已经没人记得他原本只是负责接应的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刚刚在坠仙谷外把紫府和道一两大圣地杀得片甲不留、连圣主都被生生宰了的煞星,为什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危机四伏的圣崖绝地里。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一会儿闪过家族传回来的那份战报上寥寥几行字,一会儿闪过方才那个身穿破烂帝袍的远古尸骸隔空一眼就瞪死了四个化龙高手的画面,一会儿又闪过自己出门前给妻儿留的那句“半个月就回来”。
半个月。今天才第九天。
“怎么?看到我,用得着摆出一副白日见鬼的表情吗?”
石子腾微微眯起双眼,重瞳之中黑金双色的光芒流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几个狼狈不堪的探子,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的黑发被圣崖的阴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但那一双重瞳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像是两口幽深的古井里沉着两轮不灭的日月。
姜云深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内心的惊骇与恐惧。他下意识地想搬出姜家的名头来壮壮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家族里那位从圣崖方向回来的姜伯玄长老,那个没了左臂的老头子回到族地后,被嫡系的长老们叫去问话,问完之后就被打发去守药园了,连个抚恤都没给。姜伯玄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别去圣崖。去了,死了也没人记得你。”他当时没听懂,现在他懂了。
“石……石道友……不,前辈!”姜云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自己都能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声响,“晚辈等人只是奉了家族之命,来这圣崖外围搜寻一些古药,绝对没有冒犯前辈的意思啊!”
“哦?搜寻古药?”石子腾嗤笑了一声,手中暗红色的天荒画戟轻轻往地上一顿。
“轰!”
一声闷响,脚下的山岩瞬间裂开数道缝隙,裂缝从他脚底向四周蔓延开去,碎石崩溅,吓得那几个探子齐齐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姜云深脚下一绊,差点摔个四脚朝天,被旁边一个散修模样的汉子一把拽住了后领才勉强站住。
石子腾冷冷地盯着他们,戏谑道:“你们刚才从里面逃出来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怎么,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屁股后面追着你们,把你们吓成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我方才远远听见有人在喊‘沾之即死’,喊得挺响亮的,嗓子都劈了。那是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几名探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流露出一种至今心有余悸的惊恐。那种惊恐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被石子腾吓的,是已经刻进骨头里、一时半会儿还拔不出来的东西。
“厉……厉鬼!里面有远古大能的怨灵和活过来的阴兵!”另一名散修联盟出身的探子带着哭腔喊道。这人身材干瘦,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打,腰间别着一块散修联盟的铜牌,铜牌已经被什么东西砸得凹进去一大块,上面的字都认不全了。他叫吴九指,早年在东荒南域靠挖矿为生,后来得了点机缘踏入修行路,混了几十年才混到四极秘境,在散修里算是有些名号的人物。可此刻他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活像一个被吓破了胆的矿工。
“太可怕了!我们跟着姜家的几位长老刚刚深入不到三里地,就触动了一处太古年间的残破杀阵。那些阵纹根本不是现在的人能看懂的,一踩中就直接引发了虚空风暴!姜家的一位长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空间裂缝切成了十七八段!”吴九指说到这里,干瘦的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像是在努力把那幅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但显然没成功,“我亲眼看见的。他前一脚还在跟我说话,说‘这地方有点不对劲’,后一脚踩下去,整个人就……就那么散开了。一块一块的,掉在地上还在冒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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