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落星山脉外围,原本因为各大势力对峙而显得无比嘈杂的天地,在此刻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那风原本还带着山野间特有的清冽与湿润,从北面的荒原上呼啸而来,卷起各营帐前的旗帜猎猎作响。但此刻,那股风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止息。那飘荡在空中的旗帜如同失去了生命的叶片,软软地垂了下来。那弥漫在山脉外围的灰白色雾霭也停止了流动,如同被冻结在了半空中。一切都静了下来,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上万名修士,无论是名动一方的散修名宿,还是各大圣地、古老部族的精锐,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目瞪口呆地望着天空中那辆由四头雷麟兽拉着的玉辇。那玉辇通体由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在雷麟兽身上散发出的紫色雷光照耀下,如同一座从九天之上降临的仙家宫阙。那四头雷麟兽体型庞大,每一头都有数丈高,通体覆盖着淡紫色的鳞甲,背上生着宽大的双翼。它们的四蹄踏在虚空中,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有紫色的电光在蹄下闪烁。它们口中不时喷出两团白气,那气息中带着极其微弱的雷霆之力。而站在玉辇踏板上的,是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衫的青年。他手中握着一把破旧的折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他的神态慵懒而随意,仿佛此刻他面对的不是数万名虎视眈眈的修士,而是一片平淡无奇的风景。那轻描淡写地讨要“赏金”的样子,就跟他开口要一杯茶一样自然。
“那一万斤纯净源和古经呢?拿来。本座,来取赏金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晴天霹雳,不仅劈碎了玄天教教主玄天罡最后的一丝理智,也劈碎了在场所有人对“狂妄”这两个字的认知。什么叫狂妄?这才叫狂妄!当着数万修士的面,面对一尊半步大能的恐怖存在,不仅没有半点惧色,反而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向对方讨要本属于自己的悬赏。那轻飘飘的几个字,比任何挑衅和咒骂都要狠辣十倍。因为那话语里蕴含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本座来了,来拿你的命和你的悬赏了,你能如何?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阵极其压抑的倒吸凉气声。那吸凉气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如同一阵冷风从地面上刮过。站在最前面的那些修士,脸色都变了。他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仿佛那玉辇上的青衫青年是什么洪水猛兽。但他们又忍不住抬起头,用一种混合了恐惧、好奇和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那场即将爆发的碰撞。他们怕,但他们更想看。这修行界中,还有什么比亲眼目睹一位仙台境强者的战斗更让人兴奋的呢?更何况,这可能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疯了……这人绝对是疯了!”紫府圣地的浮空岛屿上,一名紫衣老者瞪大了眼睛。那老者身形高瘦,颧骨突出,下颌留着一把花白的山羊胡。他是紫府圣地的一位资深长老,修为在化龙境巅峰,在圣地中颇有话语权。他站在那浮空岛屿的边缘,扶着那紫色的栏杆,指着远处的石子腾,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那颤抖中有震惊,也有几分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忌惮,“面对一尊半步大能,面对整个中州玄天教的精锐大阵,他不仅不逃,反而当众索要杀人赏金?这等行径,简直是自寻死路!那玄天罡的脾气老夫再清楚不过,杀人如麻,护短到了极点。这年轻人敢如此激怒他,必死无疑!可惜了,若是能收入我紫府门下,倒也算是个可造之才。”
“未必是疯了。”道一圣地的阵营中,一位盘膝坐在青牛背上的中年道士微微睁开双眼。那道士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道袍,头顶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发髻。他的面容清瘦,却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气息。他坐下的那头青牛通体深青,牛角上挂着一串铜铃,时不时地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中年道士的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石子腾,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看到事物的本质,“你们仔细看他。面对半步大能那排山倒海的仙台威压,他身上没有丝毫神力波动,却犹如中流砥柱,连一片衣角都没有被掀起。那玄天罡的威压何等恐怖,连你我隔着这么远都觉得心头发紧。可那青衫青年身边的虚空连一丝涟漪都没有。这份从容,这种手段,绝非一个不知死活的狂徒能有的。此人,深不可测。我道一圣地,今日恐怕要见证一场好戏了。”
而在一旁最为引人注目的瑶池战船上,那位面覆轻纱、气质空灵的瑶池圣女,正静静地伫立在船头。那战船的船头高耸如峰,她站在最前端,衣袂飘飘,如同随时都会飞仙而去。她身后跟着几位侍从和一位年迈的老妪。那老妪驼着背,手中拄着一根黑色的蛇头杖,满脸的皱纹如同沟壑。瑶池圣女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玄天罡身上。对于她来说,一个半步大能的暴怒虽然值得重视,但远不及那玉辇上的青衫青年来得有趣。她那双如同秋水般清澈的眸子透过面纱,死死地盯着石子腾那双深邃无比的眸子。那双眼眸,就像是有某种魔力,让她的目光一旦对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圣女,怎么了?”身旁的老妪察觉到了瑶池圣女的异样。她伺候了圣女这么多年,极少见到圣女会因为一个外人而如此失神。她连忙低声问道,那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此人虽然胆魄惊人,但毕竟太过张狂,刚过易折。在这等绝境下,他恐怕插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