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建筑特有的潮湿气味。
她们牵着手,穿梭在熙攘的人流中。
韩书易不时会停下脚步,指着某家店面询问唐郁时。
“这家店的丝袜奶茶很出名,茶味重,偏苦,我觉得你会喜欢。”
唐郁时点头:“猜对了。”
于是她们进去,买一杯,站在路边分着喝完。浓郁的茶香和奶香在口中交融,苦涩的余味确实合她的心意。
“前面那家蛋挞,酥皮掉渣,内馅很甜,我觉得你可能嫌腻。”
唐郁时想了想:“猜错了,偶尔也想试试。”
她们便走过去,买了一只刚出炉的。唐郁时小心地咬了一口,滚烫香甜的蛋液和酥脆的皮层在口中化开,她微微眯起眼,点了点头,将剩下的一半递到韩书易唇边。韩书易就着她的手咬下,笑意从眼底漫开。
“那边有家卖碗仔翅的,味道很传统,胡椒粉放得多。”
“这个猜对了。”
小小的塑料碗,浓稠的羹汤,材料丰富,热乎乎地吃下去,额角渗出细汗。
她们就这样一家一家地逛着,猜着,吃着。无关食物的美味与否,重点在于这个过程,在于韩书易每次猜对或猜错时,眼中流露出的那点小小的得意或懊恼,在于唐郁时看到她这些鲜活表情时,唇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
在韩书易眼里,此刻的唐郁时,褪去了所有防备和疏离,像个对寻常世界充满好奇的普通女孩,会因为尝到新奇味道而微微挑眉,会因为被人潮挤到而下意识靠近她。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眼睛里,闪烁着轻松而真实的光彩。
她是真的,很高兴。
在唐郁时眼里,身边的韩书易,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温婉中自带锋芒的女企业家。她只是一个耐心陪着她、会因为猜中她的喜好而眼眸发亮、会因为吃到合意食物而满足喟叹的同行者。
那份纯粹的、几乎能感染周遭空气的愉悦,同样让她感到……高兴。
中途,唐郁时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是于萌。
电话接通,于萌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一丝焦急:“老板,您在哪里?”
唐郁时看着身旁正低头研究一块传统米糕的韩书易,语气平和:“我跟韩总在一起。韩总给你留了钱包,你自己拿钱出去逛逛吧,晚上自己安排。到时候我来接你。”
于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很快恢复了助理的专业素养:“好的,老板。我知道了,您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韩书易正好抬起头,将手里掰开的一小块米糕递到她嘴边:“尝尝这个,不太甜。”
唐郁时低头含住,糯米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和花生碎的味道。她点了点头。
夜色悄然弥漫开来,老街华灯初上,有了与白日不同的风情。
韩书易带着唐郁时去了一家据说是老字号的法国餐厅。餐厅藏在一栋老建筑的二楼,装修带着刻意做旧的复古感,灯光昏黄。食物端上来,摆盘精致,但味道只能算中规中矩,并无太多惊艳之处。
唐郁时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鸭胸,肉质有些偏干。她抬眼看向对面的韩书易,对方正小口啜饮着红酒,脸上并无任何对食物不满的神色,仿佛吃什么并不重要。
“味道一般。”唐郁时直言。
韩书易放下酒杯,笑了笑:“知道。但听说这里的露台能看到一部分维港的夜景,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用完这顿不算太美味的晚餐,韩书易果然领着唐郁时穿过餐厅内部,推开一扇沉重的玻璃门,来到了一个狭长的观景露台。
夜风立刻迎面吹来,带着维多利亚港特有的、微咸湿润的气息。
露台上人不多,视野不算开阔,被周边的建筑遮挡了大半,但仍能看见远处一片璀璨的灯火,如同碎钻般撒在墨色的海面上,勾勒出对岸建筑的模糊轮廓。
她们没有在露台久留。韩书易轻声道:“我们下去走走?”
唐郁时点头。
两人沿着港湾旁的人行道缓缓散步。晚风比露台上更强劲些,吹动了她们的头发和衣角。身旁是来往的游客和本地居民,嘈杂的人声、街头艺人的歌声混杂在一起。
韩书易走在外侧,替她挡开了大部分的人流。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会侧头看唐郁时一眼,目光柔和。
唐郁时看着前方被灯光点亮的蜿蜒路径,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看着对岸那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现代化建筑群。它们像另一个世界的光景,繁华,遥远,与此刻她脚下的路隔着一片深沉的海水。
走了一段,唐郁时忽然停下脚步。
韩书易也随之停下,略带疑惑地看向她。
唐郁时转过身,面对着韩书易,然后,开始倒退着走路。她的动作有些突然,带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却极少在她身上出现的任性。
韩书易微微吃惊,下意识地伸出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目光紧张地扫向她身后的路况,生怕她被不平的地面绊倒,或是撞到身后的行人。“小心点。”她轻声提醒,语气里满是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