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识人不清,野心不足。瞿挽奚不一样,她的眼里有野心,甚至这份野心超过了亲情,所以我很乐意帮她。”
唐郁时笑了笑:“那也不错。”
回到下榻的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客厅。阮华山和孟岁清年纪大了,又经历情绪起伏,显露出疲态,便先去相连的卧室休息。
厚重的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里外。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的低微嗡鸣。窗外是京市繁华的天际线,阳光正好,暖意融融。
阮希玟在临窗的单人沙发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放在茶几上的财经杂志翻看。唐郁时则窝在另一张长沙发里,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看到一半的哲学小册子。
阳光在书页上跳跃,时间在静谧中无声流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舒适的慵懒,也沉淀着方才车上那些未曾完全散去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阮希玟的目光从杂志上抬起,落在对面安静看书的女儿身上。她合上杂志,轻轻放在膝头,声音打破了宁静,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探询:
“所以,” 她的目光沉静,如同深潭,望进唐郁时抬起眼看过来的眸子里,“你对她们那些明里暗里靠近你、试探你,甚至带着些‘心思’的容忍和……周旋,都是因为像对瞿挽奚那样,出于‘心疼’?因为她们也是走在荆棘路上的女人?”
唐郁时握着书的手指微微一顿。母亲的问题如此直接,直指她行为逻辑的核心。她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瞬间翻涌的思绪。几秒后,她才重新抬起眼,迎上母亲审视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通透的弧度。
“您说这个啊……”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清醒,“倒也不是。”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书页边缘划过,声音清晰而平缓:“这个大概是因为……我很清楚,她们最终也不会得逞啊。”
阮希玟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她看着女儿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那里没有得意,没有轻视,她只是很自信的认为自己可以掌控局面,至少唐郁时很确定有能力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
唐郁时似乎觉得需要补充,又或者想更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她将手中的书合拢,放在身侧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松却认真:“就像……嗯,好比一场规则复杂的棋局。我知道规则,也看得到棋盘上所有的落子。她们的每一步试探、靠近,甚至那些带着‘心思’的举动,都在我能理解和预判的规则之内。既然掀不起真正的风浪,也改变不了最终的走向,那么适当的‘容忍’和周旋,本身就是一种更省力也更有效的应对方式。何必一开始就针锋相对,把局面弄僵呢?”
她笑了笑,那笑容温婉依旧,却透着一丝洞悉世情的狡黠,“省点力气,不好吗?”
阮希玟静静地听着,看着女儿侃侃而谈。女儿身上那份超越年龄的清醒、冷静甚至是对复杂情感的“疏离”处理方式,让她在欣慰之余,又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她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杂志光滑的封面上摩挲着,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底许久、却始终未曾宣之于口的问题:
“小时,”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那……你对她们,或者她们对你,这种……喜欢同性的感觉,会不会觉得……很奇怪?或者说,难以理解,难以接受?”
问出这句话,阮希玟的目光紧紧锁住女儿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她不确定女儿会如何理解这复杂的情感世界,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
毕竟唐郁时的性取向,至今都没有被提及过。
出乎意料的,唐郁时脸上并未出现困惑或抵触的神色。她甚至微微歪了下头,像在思考一个很寻常的问题,随即露出一个近乎“原来您想问这个”的澄澈表情。
“取向是取向,感情是感情,”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如同在阐述一个客观事实,“这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概念呀,妈妈。”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平和地看着母亲:“取向,就像……一个人天生喜欢甜食,或者偏好咸口,是一种内在的、相对稳定的倾向。它指向的是个体容易被什么样性别特质的人所吸引。而感情,”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是心与心之间发生的、真实而复杂的化学反应。它关乎理解、陪伴、心动、责任、痛苦、快乐……是两个人之间独一无二的联结和羁绊。”
她的逻辑清晰得惊人,早已将这个问题拆解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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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说的话,” 唐郁时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冷静,“取向大概只是为感情的诞生提供了一份便利,或者说,一种出于取向认知而更快产生吸引和好感的……潜在可能性。它让某些情感的产生路径变得短一些,顺畅一些。但真正决定一段感情能否发生、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