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要投稿给《香艷故事》之后。
还有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如果要从德拉姆堡往外寄信件的话,是不能用假名字的!
1942年美军正处於太平洋战爭和欧洲战场的关键阶段,对士兵的通信內容审查很严格。
士兵在寄信时必须使用真实身份,否则信件就会被退回。
为了能顺利寄出投稿信,恩尼私下里找到兰格尔,拜託他帮忙寄送信件。
难保《香艷故事》的主编看到寄件人的姓名,会不会联想到他身上来。
兰格尔倒也没多想,只是单纯以为恩尼是为了低调,在几个午餐肉罐头的诱惑下,就答应了下来。
装载有《失乐园》第一章故事的信件奔赴途中。
另一边,来自《纽约客》编辑部的回信也姍姍来迟。
只不过,明里暗里也在吐槽《绝色》的短小无力————这之后,话题就自然而然过渡到了稿费上,开出的价格是680美元。
恩尼嘴角勾起,带著如愿以偿的笑容,在纸面上写下回覆:“680美元这个价格,与我预期之中的稿费相差甚远。但搞文学不是为了赚钱,我与罗斯先生合作过很多次了,也愿意以这个价格將《绝色》的发表权授权给贵出版社。”
玛丽的砍价手段还是太权威了!
轻轻鬆鬆,又是將近700美元入帐。
————几天后。
纽约西42街250號。
逼仄的办公室里堆满了纸箱,里面装的都是这个小小的破旧杂誌社私下印刷出的《香艷故事》杂誌。空气中瀰漫著廉价油墨、菸草和灰尘的味道。
这家地下杂誌社说是杂誌社,但实际上的规模就跟当初的阿卡姆之屋出版社差不多大,租住的办公场所都很简陋。
加上主编,所有的工作人员只有五个人,都是热爱情爱文学的文学爱好者。
自己都尝试过写情爱小说,后来因为公开发表的渠道对他们的作品很不友好,加上本职工作赚的钱也很少。
於是,就自发创办了《香艷故事》,在地下圈子里赚一些钱,也是为了自己的热爱。
如果非要形容这种生活的话,可以用“生不逢时”这四个字来形容。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这句话,本身就是毒鸡汤。
就拿现在的演员和歌手来说,其中大部分人的艺术形式,若是放在连饭都吃不饱的现在,最终都只能被埋没。
此时。
是战时生產委员会的纸张配额通知,限制了民眾对纸张的购买。
因为纸张的生產依赖木材、棉花、亚麻、漂白剂这些东西,而且需要大量的电力和运输资源。
而这些资源现在都是优先供应军工產品,比方说绷带、降落伞、军服、弹药箱之类的东西,就让纸张的產能大幅度下降。
而本来的纸张储备,也要被优先用来製作军队中的各种报表、清单、档案,以及最重要的飞机坦克军舰的生產图纸,所以也很紧张。
像是《大西洋月刊》《纽约客》这样的主流杂誌,纸张的配额都被削减了两成以上,只能採取减少总页码数和发行量,来应对战时生產制度。
更別说《香艷故事》这样的地下杂誌。
实际上,就在这个月,美国价格管理办公室就发行了配给书。
每本配给书上都包含可以撕下来的配给券,用来交换特定的配给商品。 並且为了防止有人囤积配给券,扰乱战时经济,这些配给券是只在一定时间內有效。
同时,汽车和家用电器等物品也不在配给之列,因为这些物品已经停止生產,所属工厂全部都转入了战时生產。
这也就导致二手车的价格迅速上涨,如果现在乔治去卖车的话,能卖出非常高的价钱。
“哈里,印刷厂那边来电话了。”
“我猜到了,”兰特揉了揉太阳穴,身上穿著的西装有些皱巴巴的,沾染著菸灰和灰尘。
不只是纸张的问题让他感到头疼,越来越严格的审查也让他感到压力山大。
为了不被审查,这几个月的《香艷故事》中,他们都刪减了不少动作细节的描写,也就导致读者数量的下降。
让本就惨澹的销量更是雪上加霜。
虽说是为了梦想,可一方面是经济的原因,一方面也面临著法律风险。
他们都是要养家餬口的,万一被邮政署抓到,最少三位数的罚款,根本承担不起。
“哈里,不然就这样算了吧,印刷完这最后一期就结束这档子事。”
博伊特摇著头,说道:“说实在的,这个地方根本没有情爱文学的土壤,我们能撑著做到现在也尽力了。眼下纸张价格也涨了,我不想为了一点利润,冒著被罚款的风险。”
“嗯,就这样吧,”兰特沉吟片刻,有些沉重地点头,囁嚅著嘴唇,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口的样子。
说实在的,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在他看来正视每个人的生理需求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否则《圣经》中亚当和夏娃就不会以裸体的方式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