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静心苑。
这里已经没有了初时的哭闹与喧嚣，取而代之的，是只有算盘拨动、毛笔沙沙作响和织布机“咔哒咔哒”的声音。
半个月的“改造”，足以让一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变成只能为了“吃饱饭”而拼命干活的“女工”。
苏凌月站在门口，透过窗棂的缝隙，看着里面的景象。
谢家小姐正在核对一笔十年前的陈年烂账，算盘打得飞快，额头上全是汗，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萧家小姐正蹲在织布机前，手里拿着梭子，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已经能织出一匹像样的粗布了。
她正跪在角落的一张小几前，头上戴着那顶厚厚的黑纱帷帽，一动不动。
她在抄经。
不是为了祈福，而是为了……练字。
练一种苏凌月特意找来的、与元后笔迹有七分相似的……簪花小楷。
“娘娘。”云香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这几日，各位小姐都很‘听话’。尤其是谢小姐，她不仅算清了内务府的旧账，还顺藤摸瓜，查出了几笔……谢家当年的‘糊涂账’。”
“哦？”苏凌月挑了挑眉，“她说什么了吗？”
“她什么也没说。”云香压低声音，“只是……把那几页账本，偷偷撕下来，夹在了给娘娘的‘悔过书’里。”
苏凌月笑了。
这就是人性。
在生存面前，家族利益？那是什么东西？
谢家把她送进来当炮灰，还要利用她争宠。如今她身陷囹圄，谢家却不闻不问。这股怨气，再加上苏凌月给的“活路”，足以让她毫不犹豫地……出卖家族。
“很好。”
苏凌月推开门，走了进去。
“参见皇后娘娘！”
众女如同惊弓之鸟，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她们身上那股子世家贵女的傲气，早就被磨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对这位铁血皇后的敬畏。
“都起来吧。”
苏凌月走到谢家小姐面前，拿起了那份夹着“私货”的悔过书。
“谢婉儿。”她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罪女在。”谢家小姐瑟瑟发抖。
“你做的很好。”
苏凌月将那几页账本抽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几笔账，若是捅出去，你父亲……那个户部侍郎的位置，怕是就坐不稳了。”
谢婉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娘娘，罪女……是大夏的子民，更是娘娘的奴婢。家族虽亲，但……国法大于天。罪女只求……只求能留在宫中，哪怕是当个女官，也不想……不想再回那个把女儿当货物卖的谢家！”
“聪明。”
苏凌月赞赏地点了点头。
她不需要死士，她需要这种……被家族抛弃后、充满怨恨与野心的“刀”。
“从今天起，你不用算账了。”
苏凌月将一块令牌扔给她。
“你去户部，给本宫当‘监察’。专门盯着你父亲，还有那些世家官员的账目。若是再发现什么猫腻……”
苏凌月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
“……你可以先斩后奏。”
谢婉儿浑身一震，随即重重磕头：“谢娘娘恩典！婉儿……定不辱命！”
苏凌月又走向萧家小姐。
“萧玉。”
“罪女在。”
“你织的布不错。”苏凌月拿起那匹粗布，“不过，本宫要的不是这种给下人穿的东西。”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那是她凭着前世记忆画出来的、一种改良后的纺车图样。
“你能把这个……做出来吗？”
萧玉看了一眼图纸，眼睛瞬间亮了。
她是商贾世家出身，一眼就看出了这图纸的价值。若是这纺车能造出来，织布的效率至少能提高三倍！
“能！罪女能！”
“好。”苏凌月拍了拍她的肩膀，“做出来了，本宫让你掌管尚衣局。以后这宫里的织造，乃至大夏皇商的丝绸生意……都归你管。”
“至于你那个只会把女儿送进宫来固宠的爹……”
苏凌月冷笑一声。
“……到时候，怕是要求着你给他一口饭吃了。”
萧玉激动得满脸通红，拼命点头。
最后，苏凌月走到了角落里。
那个戴着帷帽的身影，依旧跪得笔直。
“王语嫣。”
苏凌月没有让她摘下帷帽，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字练得如何了？”
“回娘娘，已有……八分神似。”帷帽下传来的声音，不再柔媚，而是带着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八分，够了。”
苏凌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那是她模仿元后口吻写的一封……“家书”。
“今晚，你去奉先殿。”
“把这封信……压在元后娘娘的牌位下面。”
“记住。”苏凌月的声音变得阴森起来。
“做完这一切，你就躲在暗处。若是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