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林项目现场,临时搭的项目部彩钢板房里,烟抽得乌烟瘴气。
十几个二包三包的老板夹着包进来,挤在窄巴巴的会议室里,还笑嘻嘻互相散着烟,都等着分第一波预付款。
刘建德沉着脸进来,门一关,开门见山的把资金延期的事一说。
屋里瞬间炸开了锅。
“安静!吵什么吵!”
他用力拍了下桌子,压住一片劳骚,“情况就这么个情况。lh科技的预付款要拖一个月才能到。但这一个月,不能停工,还得给我加快,多上机械多上人,把前期土方和地基的进度抢出来!”
底下人面面相觑,当场有人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喊。
“刘总,你这不是逗我们吗?没预付款拿什么干?挖掘机喝油不要钱?商混站不见现款,谁给你发水泥?”
“就是啊老刘,大家都是借钱来干的,一分钱没见着还要往里搭,这风险太大了!”
刘建德冷着脸扫了一圈。“慌什么?市委特批的红头文档,过几天就下来。我拿着文档先去弄一笔过桥资金周转。你们先垫一垫,到时候统一会付的,怕什么?”
这话他自己心里都没底,纯是硬吹牛稳军心。
过桥资金?
就他一个私人包工头的体量,过个毛的桥。
这年头拿着政府文档去借钱根本不好使。
为什么?
这套玩法早被那些“钟字头”玩烂搞臭了。
一个钟字头的集团,全国能开出几十上百家分公司、项目部。
扯个大旗,刻个箩卜章,拿着红头文档或者中标通知书,忽悠底下的材料商和包工头垫资。
最后呢?
工程烂尾,帐目一锁,上头互相推,底下多少小老板倾家荡产,跳楼的都有,一分钱拿不到。
所以市面上放贷的精得跟猴一样,根本不认什么文档。
信这些废纸的,只有刚入行的菜鸟。
刘建德早盘算好了,真到垫资那天,只能把自己手头那几套房子和豪车抵押给银行或者小贷公司。
但他现在半点怯都不能露。
他这个总包要是先软了,底下的队伍立马散,这盘棋就全崩了。
角落里一个包工头坐不住了。
他干的是前期清表和围挡,最耗人工。
他站起来,阴着脸。
“刘总,要这样的话,我干不了。前期的机械台班费和人工费结给我,我带人退场。”
刘建德眼神一沉。
干工程的没几个没脾气。
想当出头鸟?
那就别怪他。
他手指着门口就骂:“干不了就滚!现在就去财务对帐,走完流程,你的钱不会少你的。但我以后这的活你别想碰了,什么意思你自己明白。”
那人咬着牙,脸铁青。
工程圈子就这么大,得罪了有实力的总包,财路基本就断了。
可垫资的风险他真不敢担。
最后一跺脚,推门走了。
刘建德在大哥面前是个小弟。
可对这些底下干活的小包工头来说,他就是大哥。
板房安静下来。
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再吱声。
走?
说得轻巧。
前期打通关系的花销、机械进场的调运费,全真金白银砸进去了。
这时候撤,亏得底裤都不剩。
再说干这行,垫资也不是头一回。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实在不行,到时候该堵门堵门,该干嘛干嘛。
这么大一个产业摆在这,总不至于一分钱拿不到,无非是利润多让出去几个点而已。
这也是常态。
看众人冷静了些,刘建德语气缓了缓。
“行了,跟着我好好干,一个月后预付款一到,该你们的利润一分不少。民工兄弟的工资,老规矩,这一个月先按人头发点基本生活费。”
会开完,工地这头的火总算压住了。
刘建德回到自己单独的办公室,关紧门,给上面的关系户挨个打电话赔笑脸。
意思是钱因为外汇走流程要拖一阵,原本的居间费和茶水费,暂时上贡不了,请大哥们宽限几十天。
大哥们心里门儿清。
他们也不知道lh科技为什么拖着不付,但借刘建德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忽悠他们。
一圈电话打完,刘建德瘫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等于把全部身家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