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
晏斯年握着宋泠伊手腕的掌心没有挪开,拇指在她突起的腕骨处蹭了蹭,声音平实得听不出多馀起伏,“高三那年联考放榜,许阿姨到北京办画展,顺道来校门口看过我一回。”
宋泠伊垂眼看着泛黄的卡片,指尖捻着那道铅笔痕迹:“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女儿脾气倔,认死理,往后要是栽了跟头,让我别干看着。”
晏斯年把借书卡从她指间抽走,放回紫檀木盒里扣紧,顺带拉高了被面遮严她的肩膀,“闭眼睡会儿,各项指标合格了,明早接你回家。”
宋泠伊靠在枕头上,小腹处暖烘烘的,脑子里的千头万绪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抚平。
母亲当年瞒着所有人在暗处留下的后手,跨越了整整十年,兜兜转转,最终还是把她推回了这个男人的怀里。
翌日下午,东三环独栋别墅。
院里的银杏树落了大半黄叶,推开雕花大门,宋泠伊脚下踩着的不是往日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从玄关一直延伸到二楼卧房,甚至连三楼的走廊,全部铺满了一整层足有三指厚的雪白纯羊毛地毯。
踩上去软绵绵的,连鞋跟磕碰的动静都被吞得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楼梯两侧的实木扶手、拐角处的罗马柱棱角,甚至连鞋柜拉手上,全都严严实实贴着一圈厚实的透明硅胶防撞条。
“你这是把家改成防空洞了?”
宋泠伊换了棉拖鞋,踩在地毯上晃悠了两步,有些好笑地转头看他。
晏斯年弯腰把她的羽绒服挂上衣架,换上一身居家的灰毛衣,神色自若:“协和大夫说了,三个月内属于绝对观察期,任何磕碰都要杜绝。”
他揽着她的肩膀往二楼走,手掌贴在她后腰处虚虚托着,“次卧改成了双人婴儿房,里面的油漆是全进口生物基材料,没有味道,床还没拼好,你先回房歇着。”
宋泠伊刚被按在床头坐下,玄关门铃便响了起来。
陈越抱着一叠加急公文快步上楼,在主卧门外刹住脚,递过来一个厚重的牛皮纸封袋。
“晏所,这是法务部下午截下来的通稿底样,是从海市那边一家营销号公司流出来的,对方收了三十万定金,原计划今晚八点全网推送。”
晏斯年随手抽开密封条,脸色在看清主页标题时沉了下来。
宋泠伊歪了歪头,从他骼膊底下探出半张脸,看清了那张彩印截图。
那是傅书珩的私人社交账号主页。
配图是一枚边缘磨损发黑的赛璐珞吉他拨片,旁边摆着半张多年前在海大操场边拍下的拍立得残角。
图下方附了一段千字长文,字里行间全是在回忆当年同甘共苦的旧情,痛陈自己在海外受人挑拨才走错路,末尾还酸气冲天地写着一句“若是回头,我仍在原地等你”。
“三十万买通稿立深情人设,企图把出轨洗成身不由己的苦衷。”
陈越推了推眼镜,语气鄙夷,“要不要让法务发函,告他侵犯名誉权?”
晏斯年把那叠纸重重摔回陈越怀里,面色冷肃:“直接封号,顺便通知海市那家律所,傅书珩名下所有的离职背调报告如实出具,不用留半分情面。”
陈越点头应下,悄声退出了房间。
主卧里重新安静下来。
晏斯年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隔壁婴儿房。
宋泠伊从床上爬起来,踩着软厚的地毯挪到门口,斜倚着门框看他。
屋子里堆着几个未拆封的原木大箱子,地上散落着组装说明书和螺丝配件。
晏斯年单膝跪在地毯上,手里握着一把电动螺丝刀,修长的指节卡在榫卯接口处,正用力把一根床栏插进底座。
“滋滋——”
螺丝刀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宋泠伊捏了一颗洗干净的车厘子塞进嘴里,嚼出甜汁:“晏大律师,你跟木头有仇?”
晏斯年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头也没抬,声调冷淡得象数九寒冬里的冻水:“有些人的定力,连这块合成木板都不如。”
宋泠伊挑眉:“说谁呢?”
“说我自己。”
男人换了一颗加长螺栓,用扳手狠狠拧死,咔的一声轻响,“某些人为了前男友出国吃苦五年,到头来人家拿个破拨片发小作文,倒显得我这个合法的象个横刀夺爱的恶人。”
宋泠伊靠着门框,忍不住低声笑出来。
平日里高高在上、在法庭上把对方辩友驳得哑口无言的男人,此刻挽着毛衣袖子,额角挂着一层薄汗,嘴里冒出来的酸气能把整间屋子的木漆都熏透了。
“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