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刺耳的备用发电机轰鸣声从地下管廊传来。
惨红色的应急壁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将大厅映照得光怪陆离。
安保人员端着防暴器械从几个信道口涌入,大声维持着秩序。展台中央,厚达五厘米的防弹玻璃罩已经升起,那卷清代冷枚的《十美图》残卷完好无损地躺在天鹅绒衬底上,只是四周被拉上了警戒线。
二楼的一号包厢大门敞开着,原本立在窗前的黑风衣男子早已不见了踪影。桌上只留下一只喝空的香槟杯,杯沿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
陈越带着两名身穿便衣的安保快步跑下楼梯,脸色极差地停在晏斯年身侧:“晏所,对方撬开了二号排风渠道,下面通往酒店后厨的垃圾清运信道。我们在海关系统里查了他的假身份,登记的名字叫许敬言,三十年前就注销了户籍。”
许敬言。
宋泠伊心头象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是她从未谋面的亲舅舅,许家当年最具天赋的天才画师,二十岁时因为偷盗家族秘传手卷被外公逐出家门,三十年前就传出在南洋病逝的弃子。
他竟然活着,还顶着“影子先生”的名号,把整个顾氏、圣罗兰德和许家老字号玩弄于股掌之间。
晏斯年挥了挥手让陈越退开,转过身蹲在宋泠伊面前。
他伸手替她理好散落的鬓发,指节划过她微凉的脸颊,眼底全是未散的凝重:“肚子疼不疼?先去医院做个b超。”
“我真没事。”宋泠伊深吸了一口气,手掌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身侧的手包。
黑色的丝绒手包链条有些松动,暗袋的拉链不知何时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她把手伸进去,指尖触碰到了一张略显粗糙、边缘带有微小毛刺的宣纸。
宋泠伊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拿出来,而是垂下眼眸,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张纸的质感。那是安徽泾县在八十年代生产的特种净皮宣,早已经停产,那是许瑶生前唯一习惯用来临摹和记帐的专用纸张。
晏斯年察觉到了她的停滞,顺着她的动作看去:“怎么了?”
宋泠伊抿直唇线,从包里缓缓抽出那张被叠成工整三角的宣纸,在惨红色的应急灯光下一层层揭开。
泛黄的纸面上,是用极细的狼毫勾勒出的秀丽瘦金体,笔锋收尾处的折角带着熟悉的古法韵味,墨色微淡,正是许瑶的手笔:
“想要真迹和解药,今夜独自上海王星号邮轮。”
字条右下角,没有印章,只用鲜红的朱砂画了一滴形态诡异的泪痕。
那滴朱砂泪痕在应急灯下红得扎眼。
宋泠伊把字条攥在手心,折角尖锐,戳着软肉发疼。
她没吭声,把纸条塞回丝绒手包最内层,拉链拉得严丝合缝。
陈越还在跟司警低声核对垃圾信道的出口,晏斯年侧过身去接珠海经侦的加密内线。
趁着男人背对她吩咐调取港口监控的当口,宋泠伊转过身,顺着杂乱的人流往外挪。
她走得很稳,斗篷宽大,遮住了小腹,也遮住了她微快的步伐。
解药两个字悬在心口。
外公在京城重症监护室靠呼吸机吊着命,医生说是慢性心肌萎缩,可如果是毒呢?
当年母亲暴毙前,也是一模一样的征状。
许敬言敢写这两个字,手里就一定捏着能要命的东西。
避开前厅的封锁线,宋泠伊从消防步道下到地面,拦了辆挂着两地牌照的丰田埃尔法。
“去外港客运码头,海王星号接驳浮桥。”
车轮碾过葡京门前的碎石路,夜里的海风带着咸湿的腥气灌进车窗。
宋泠伊掌心贴着平坦的腹部,小家伙倒是乖巧,没折腾,只是胃里空荡荡的犯酸。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亮起,跳出晏斯年的未接来电。
一下,两下。
她没接,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倒扣在膝头。
码头夜航的探照灯在海面上扫来扫去,海王星号庞大的白色船体停在三海里外的公海边缘,只有一艘艘亮着黄灯的快艇在接驳浮桥边晃荡。
宋泠伊付了车费,拢紧斗篷踏上跳板。
脚底刚踩上湿滑的木板,手腕就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掌死死扣住。
力道极大,拽得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撞进一堵坚硬的胸膛。
熟悉的冷冽松木香兜头罩下来。
晏斯年没穿大衣,身上的墨灰西装外套沾着外港夜雾的潮气,领带被风扯得歪向一侧。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镜片后的黑眸烧着两团骇人的火。
“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