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食品厂职工的工会会员身份核查工作,其实并没有这么紧迫,完全可以等到厂里正式开展‘四青’工作的时候再来核查也行。
但是,今年市劳动局分配给五星食品厂的工人,大多是从其他国营工厂精简下来的职工。
这些精简下来的工人年龄基本都在30岁以上。
按照时间推算,1949年的时候,他们已经是14岁以上了,具备了一定的认知能力和行为能力,所以是有可能存在一些历史问题的。
李子敬想借这次工会会员身份核查的机会,摸清楚今年进厂的这些工人的底细,也就没有坐等‘四青’工作队上门再查。
不等不靠,他们厂自己先开展会员身份的核查工作。
这种小事情,李大厂长一般用不着亲自参与,他向来都是挂个负责总揽全局性的名头,定下工作方向和原则,然后让各个部门各司其职。
工会主席许三妹刚离开,厂长秘书肖继业又来汇报工作。
谈完了工作,肖继业说起了自己听来的小道讯息,“李厂长,今天厂里好些人都在议论交道口街道要开展‘四青’工作的事情”
“有一些职工担心他们的家里人,怕家里人被工作队为难了。”
李子敬平静问道:“是因为我隔壁胡同有人上吊的事情吗?”
肖继业连忙接话道:“这件事厂里确实有一些议论,但不算多。”
“大伙私下里都说那个人既然会选择自寻短见,身上应该确实还有没被发现的严重问题,是害怕被工作队查出来,才会想不开,也算是罪有应得。”
“比起这件事,大伙更担心的是另一种情况。”
“怕家里人没见过这种场面,在工作队面前一时紧张,不小心讲错话,最后很倒楣的被当成反面典型来处置,到时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是不可能的事,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例子不止一两起。
李子敬颇为理解的说道:“这个担忧还是有点道理的。”
肖继业附和道:“是啊李厂长,我也觉得他们不是在杞人忧天。”
“厂里出现了这样的议论,我想着这事可能会影响职工的工作情绪,就赶紧跟您报告一下。”
李子敬吩咐道:“你继续多留心厂里的议论。”
“要是有职工向你打听相关情况,你让他们先等等,不用着急,等街道‘四青’工作队的安民告示贴出来了再讨论。”
肖继业讶然道:“安民告示?还有这样的东西。”
李子敬耐心解释道:“我也是之前听人说的,宣武那边的街道一开始搞‘四青’工作的时候。”
“有很多人坐卧不安、提心吊胆的,有的人还想搬家走人。人心惶惶的不好开展工作。”
“工作队发现了这个问题,就专门张贴了‘安民告示’,把工作的目的、流程、政策尺度都写清楚,让大伙安心。”
“想来,我们城东的街道‘四青’工作,应该也会注意到这一点,会借鉴宣武那边的经验,张贴安民告示稳定人心。”
肖继业非常赞同的说道:“确实应该要有个告示。”
“那些家庭妇女平常在院子里、胡同里聊的都是些油盐酱醋,张家长李家短的锁碎小事。”
“现在‘四青’工作落到她们头上,要找她们了解情况、谈话,这对她们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足够吓她们一壶的。”
李子敬的邻居们就被吓的够呛,昨晚一大群人聚在前院等他下班回家,听了他的一番宽慰之言才稍稍宽心。
不过,厂里的职工,他反而不准备亲自出面安抚了。
他昨晚当着邻居的面讲街道‘四青’工作的各项主要内容,各项注意事项,那只是私下和左邻右里的闲聊天,就算他讲错了也没有关系。
而且,胡同里的讯息向来都是互通的,传播速度也非常快。
哪怕是没有其他讯息灵通人士出面介绍街道‘四青’工作的流程和政策,单单95号四合院的那些邻居们四下传播,也能让整个交道口街道的人在明天之内全都知道相关情况。
这些传言会很快传回五星食品厂,厂里的职工跟着能知晓相关内容,心里的担忧也会随之消减,李子敬也就用不着在厂里再多讲一遍。
李子敬随口说道:“现在‘四青’工作的经验越来越丰富,工作错漏也越来越少,对大伙的日常生活影响也越来越小。”
“只要自己的过往没有问题,平常也没有讲一些过分的劳骚话,不做违规违纪的事情,‘四青’工作上基本没他们什么事。”
肖继业直言道:“在厂里,没人当我面发牢骚,我在胡同里听来的可不少。”
“有的人眩耀,‘单干多自在多自由,好汉不赚有数的钱’。”
“有的人顽固,新社会也还是有钱人的生活好,想做我的主,门都没有。”
“有点人嘲讽,乱套了,别说是‘四青’了,搞‘八青’也不行,快完蛋了。”
“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话,我都听说了一些,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敢说这种话。”
李子敬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这些人啊,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