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天天都在单位加班加点,李子敬过去找他,一找一个准。
两人也没特意去找餐馆坐一坐、吃点东西,而是直接坐在车里,关上门小声交谈。
听完李子敬的详细讲述之后,孟茂生沉吟片刻。
他缓缓说道:“这种故意违反‘60条’,擅自收紧自留地和开荒地的事情,其实不是一起两起,数量还挺多的。”
“在最近的‘情况’上,登封、奉化、福清、普宁、本溪、拜城,还有我们隔壁天津的宜兴埠公社,好多地方都出现了差不多的情况。”
李子敬有些讶然,“冒出来了这么多了,怎么会管不住呢?”
孟茂生直白解释道:“关键问题是在这里,‘60条’只是明确规定了不许这么做,但是没有写明,如果真这么做了,相关责任人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象你刚提到的红星公社,就算将来市里知道了、发文批评了,最多也就是通知他们把政策改回来,恢复原样。”
“而对于红星公社那些主事的人,基本上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处罚,顶多是让他们在开会的时候做个自我批评,书面或者口头上检讨一番。”
李子敬立刻接话道:“等接到市里的通知的时候,红星公社真正想要达到的目的早就已经达成了。”
“所谓的处罚又是不疼不痒、毫无威慑力,所以他们敢明目张胆的违反‘60条’。”
孟茂生点头确认道:“就是这么一回事。”
“而且,现在也有不少人从思想上就认同,本来就应该严格限制自留地和私人垦荒。”
“真要垦荒,也应该由生产大队、生产队来组织开垦,不允许部分人单独去开荒。”
李子敬顺着这个思路猜测问道:“持有这种观点的人的理由,是因为有的人一心只顾着自己家的开荒地,对集体的劳动、集体的生产态度消极、敷衍了事?”
孟茂生确认道:“没错,就是这个理由。”
“也确实有些人对自己家的开荒地,劳动积极性特别高,一到集体出工就不关心了;出工也不出力,留着力气干自己家的;甚至有的人直接躲着走。”
李子敬这次专门来找孟茂生,本意是想使得昌平那边尽快改正错误,避免普通社员的财产受损。
于是,他委婉说道:“私心这么重、只顾自己不顾集体的人,应该只是极个别的少数人吧。”
孟茂生客观说道:“但这种情况确实存在,现在已经有了这样的苗头,不加以阻止的话,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这个谁也说不准的。”
“有了这样的情况,不单单是生产队、公社的干部觉得不好管理了;也有社员反映这些少数人的消极影响很大,整个生产队的人心都不稳。”
“俗话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你不好轻易淡化这个问题,更不好反驳他们要求严格限制的理由。”
李子敬又说道:“好象也有一些社员的呼声,是要求允许他们单干的。”
孟茂生很肯定的说道:“确实有,还不少。”
“这类人基本上是家里壮劳力比较多的,分开来之后,他们的劳动收益不仅不会下降,只会更多。”
“还有一种人,是他们以前名下的农田已经改造好了的,象是水库、水渠都建好了,分开来之后自己干也没问题,还没有人在头上管他们了,更自在了。”
“这种人,你要是只分给他们一些还没有改造好的田地,他们也是会改主意的,变得不肯分开了。”
“也有一种人纯粹是觉得被人管、被人约束了,心里很不舒服,这种人里面有很多是好吃懒做,喜欢倒买倒卖的。”
听起来情况蛮复杂的。
李子敬忽然提出一个大胆的提议,“要我说,这些一门心思想单干、怎么管都管不住的人,硬留在国内也不是个好办法,干脆把他们送去国外好了。”
孟茂生一时之间没跟上他这跳脱的思路,疑惑问道:“什么送去国外?送到哪里去?”
李子敬简单说道:“我们国家粮食一直这么紧张,最根本的原因是人多地少,这也是很多地方一直非常穷的根源。”
“人均农业产出少得可怜,副业也没什么象样的产出,工业又没发展起来,不穷才怪。”
“我们与其天天花巨大的精力、用各种办法防着那些人单干,还不如干脆组织他们去国外干活,帮国家多种粮食、多赚外汇回来。”
孟茂生下意识的追问道:“那你想组织他们去哪个国家种地?”
李子敬笑着回应道:“地广人稀的国家呗。”
“象是澳洲、新西兰这样的国家就很好,买下或者长期租下一大片的荒地,让他们去开垦成现代化的农场。”
这个想法实在过于异想天开,孟茂生忍不住失笑道:“那也要人家愿意把地卖给咱们、租给咱们才行啊。”
“更何况,咱们国家现在连在国内置农场的钱都很紧张,城里的知识青年只能安排去农村生产队插队。”
“你还想跑到国外去建农场,哪里来这么多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