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口胡言。”
朱翊钧冷着脸,命太监用银针蘸取了一滴那碗里的水,滴在显微镜的玻璃载玻片上。
“你们口口声声的邪毒,朕今天让你们亲眼看看,睁大眼睛,凑到这铜管上面看。”
老院使颤巍巍地站起身,将信将疑地凑到目镜前。
反光镜将窗外的阳光折射进玻片。
下一刻,老院使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连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有虫,水里有无数的活虫,它们在游,在动。”
老院使面无人色,指着显微镜的手疯狂颤斗。
其馀御医赶紧凑过去看。
当他们通过几十倍的放大镜,清淅地看到那滴水里密密麻麻,游动游弋的细菌和微生物时,所有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们一直以为疾病是无形的气,却没想到,致人死亡的,是这些真实的活物。
“这叫细菌,伤口化脓,不是因为阴阳失调,是因为这些虫子顺着伤口吃人的血肉。”
朱翊钧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你们用这种满是细菌的水去洗伤口,就是在杀人。”
“从今日起,废除太医院,成立大明皇家医学院。”
“所有的手术器械必须在沸水中煮沸两刻钟,所有人饭前便后必须用肥皂洗手,违令者,按庸医杀人论处。”
信仰的摧毁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药物的制造。
西山化工厂的角落里,新建起了一座防卫极其森严的院落,门口挂着“皇家制药局”的牌子。
第一种药的制作简单。
碘酒。
半个月前,大明登莱水师和福建水师接到了皇帝的密旨。
水师官兵们停下了日常的操练,驾着福船驶入深海,打捞海带(大明称昆布)。
成百上千吨的深海海带被拉上岸,铺在沙滩上暴晒至干瘪,随后装入麻袋,通过京杭铁路,日夜兼程送抵西山。
制药局的后院,建起了十几座巨大的焚烧窑。
工匠们将干枯的海带投入窑炉,大火日夜不息地焚烧。
原本堆积如山的海带,最终化作了一堆堆灰白色的灰烬。
“把海带灰扫出来,装入大木桶,加温水浸泡,反复搅拌。”
徐光启按着皇帝传授的步骤,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浑浊的灰水经过细密的棉布和木炭层层过滤,滤去了残渣,留下了一大缸清澈微黄的卤水。
这缸卤水里,溶解着大海赋予的最宝贵元素。
碘离子。
过滤后的卤水被小心翼翼地倒入一个巨大的高硼硅玻璃反应釜中。
“加无名异。”
学子们戴着口罩,将黑褐色的二氧化锰粉末倒入卤水中,搅拌均匀。
“最关键的一步,注酸。”
“所有人退后,戴好护目琉璃镜和猪尿泡面罩。”
一名胆大心细的老工匠,爬上木梯,拔掉浓硫酸玻璃瓶的塞子,顺着一根玻璃导流管,将粘稠高浓度硫酸,极其缓慢地滴入反应釜中。
就在浓硫酸与卤水接触的瞬间。
原本平静的液体剧烈地沸腾起来。
在硫酸提供的强酸环境和二氧化锰的强氧化作用下,卤水中的碘离子被迅速剥离出来。
“嗤
”
一股浓烈黑色蒸汽,从沸腾的液体中升腾而起。
这紫色的烟雾带着刺鼻的气味,顺着全封闭的高硼硅玻璃渠道,涌入另一端的冷凝室。
冷凝室外包覆着不断循环的井水。
紫色的蒸汽遇到冰冷的玻璃壁,没有化作液体,而是直接凝华。
在学子们震撼的目光中,玻璃内壁上迅速结出了一层层带有金属光泽的,紫黑色的片状晶体。
单质碘,就此现世。
当反应彻底结束,冷却完毕后,工匠们打开冷凝室。
徐光启戴着皮手套,用竹片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紫黑色的晶体刮入一个干燥的白瓷盘里。
“取皇家酒坊送来的最高纯度火酒。”
清澈的酒精倒入瓷盘,紫黑色的晶体迅速溶解。
透明的酒精瞬间被染成了深邃的红棕色。
大明第一瓶碘酒,诞生了。
徐光启拿起玻璃棒,蘸了一点这红棕色的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
那是一种混合着酒精和特殊刺激性气味的味道,闻一口就让人觉得鼻腔通透。
“陛下说,此物能杀灭伤口中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