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机营副将王世忠的卧室夹墙里,抄出白银四十万两,地契三十张。
从五军营参将李承恩的庄子里,抄出粮食两万石,布匹五千匹。
所有赃物被装上排子车,一车一车地拉向大明通宝银行的地下金库。
沿途百姓围观,无不拍手称快。
次日清晨,西市。
四十七名贪腐将领及其家眷,被押到西市口。
他们被剥去官服,只穿着白色的中衣,跪在地上。
广场上,站满了围观的百姓和官员。
朱翊钧没有来,他派了戚继光监刑。
“陛下有旨。”
戚继光展开圣旨,声音洪亮。
“京营贪腐案首犯四十七人,贪墨军饷,祸国殃民,罪在不赦,着即于午门外行刑。”
“首犯朱应桢、王世忠、李承恩、张汝霖四人,斩立决,家属绞立决。”
“其馀从犯四十三人及其家属,绞立决。”
几百颗人头。
从辰时到午时,血腥味弥漫了整整两个时辰。
围观的百姓从最初的兴奋,到后来的沉默,再到最后的恐惧。
他们意识到,这位年轻的皇帝,是真的会杀人,而且是一批一批地杀。
行刑结束后,朱翊钧在乾清宫召见了内阁首辅潘季驯和兵部尚书赵士桢。
“京营的毒瘤已经剜掉了。”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拟好的诏书草稿。
“但大明的军队,不止一个京营,沿海卫所,全国在册兵员超过两百万,这两百万人里,有多少是鬼兵,有多少军饷被贪墨,朕要彻查。”
潘季驯躬身道:“陛下,卫所散布全国,若全面彻查,恐引发军心不稳,臣以为,当徐徐图之。”
“朕知道。”
朱翊钧将诏书草稿递给冯保。
“所以朕不打算一刀切,先从京营开始,推行新军制。”
“京营现有的两万七千八百四十二人,全部转为募兵,编入皇家陆军,军饷由通宝银行直发,不经任何将领之手。”
“后勤补给由户部统一采购,铁路局负责运输,这套制度在京营试行一年,如果可行,再逐步推广到九边。”
赵士桢接过诏书草稿,仔细看了一遍。
诏书上写着三项内核制度:
第一,废除世袭卫所制,改行募兵制。
所有新兵入伍,需经过体能测试和识字考核,入伍后,由兵部统一编入各营,不再隶属于任何世袭将领。
第二,军饷直发。
所有士兵在通宝银行开设实名账户,每月由最高审计司核对人数后,军饷直接打入个人账户,任何将领不得经手银两。
第三,兵权分离。
将领只有战时指挥权,平时的训练后勤人事,分别由兵部户部最高审计司负责,将领不得兼任地方官职,不得经商,不得拥有私兵。
“陛下,这三条若能推行,大明军队将焕然一新。”
赵士桢难掩激动。
“但阻力也会极大,总兵参将,都是世袭的军头,他们在地方上根深蒂固,手里有兵有粮,若他们联合抵制
“”
“所以朕才要先收拾京营。”
朱翊钧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大明疆域图前。
“京营是天下军队的表率,京营的勋贵被朕连根拔起,其他诸省军头就会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他们手里的兵,能打得过朕的新军吗,他们囤的粮食,能扛得住朕的通宝票吗?”
朱翊钧转过身,看着潘季驯和赵士桢:“朕给他们一年时间,一年之内,主动交权,接受改编的,保留爵位,赏银养老,拒不从命的,朱应桢就是他们的下场。”
潘季驯和赵士桢跪地领旨。
当天下午,邸报从通政司发出,将京营贪腐案的处置结果和新军制的诏书,传往两京一十三省。
乾清宫的更漏滴答作响。
案几上摆着一个红木匣子,匣子里是一件沾着暗褐色血斑的青布道袍,以及几张已经发黄的医案。
这是太医院呈上来的,前内阁首辅张居正的遗物。
朱翊钧坐在御案后,死死盯着那件血衣。
大明王朝最卓越的改革者,在高烧、化脓、谵妄,最终在痛苦中被活活熬死。
封建时代的医疗,就象是一场闭着眼睛的赌博。
皇帝和乞丐在疾病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无论大明造出了多么坚固的蒸汽战舰,无论西山重工的线膛枪有多么致命,一场小小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