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维恩的质疑，古雷脑海中很快浮现出这个名字。
他记得。
那个瘦得象竹杆的小崽子，十天前偷了一件不该偷的东西。那件东西是从一具流浪汉尸体上扒下来的，还没来得及交到上面的人手里，就被马特顺走了。
公会的人花了整整两天才逮住他。
更邪门的是，那小子怎么打也打不死。棍子打断了两根，人还在喘气。于是他一怒之下，让人挑断了那小崽子的手筋和脚筋，又打断了腿，丢进了跳蚤窝那边的废弃下水道里。
那个地方他再清楚不过，污水横流，老鼠成群，一个断了手脚的孩子扔进去，撑不过两天就会彻底消失。
古雷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然后，他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那段记忆扎出现了问题。
不对。
不是这样的。
马特……没有被挑断手筋脚筋。
他记得……他好象是被人领走了。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女人，在某天傍晚来到公会据点，说那孩子是她失散多年的侄子，当场掏出了一袋金币作为“谢礼”，把人领走了。
古雷的眉头拧了起来。
没有这回事吧？他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女人。
但又好象确实有……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渗出来，连腿上骨折的疼痛都被他忘记了。
艾米丽米丽皱着眉头，朝古雷低喝了一声：“问你话呢！那个叫马特的孩子，被你们丢到哪去了？”
古雷的嘴唇哆嗦着，目光在艾米丽和维恩之间来回跳动，象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马特……马特他……他……”
“他被我打断了腿，扔到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目光越来越散。
然后他整个人猛地一颤，好象清醒了过来。
“不对！他没有被打断腿！他被领走了！他被一个灰袍女人……”
“不对！不对！是我亲手打断的！我亲手柄他扔进下水道的……”
“不对……不对……是他自己走的……他根本就没有受伤……他……”
古雷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混乱，仿佛脑海中同时存在着多段彼此矛盾的记忆，每一段都同样清淅，每一段都同样真实，像几股绳子在他的脑子里拧在一起，越拧越紧。
他猛地用额头砸向地面，砸得石板砰砰作响，皮开肉绽，而且他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消失的——！不对——！是我杀的——！我杀了他——！”
艾米丽往后退了半步，目光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忌惮，转头看向维恩：“……先生，他这是怎么了？”
面板在维恩面前浮现。
【古雷-认知污染确认】
【原因：暴食之皿的间接影响。】
【说明：暴食之皿的效果之一，是对一定范围内的生物记忆产生扭曲和复盖。古雷曾在暴食之皿未被完全激活的状态下接触过它，虽然并未成为宿主，但残留的影响足以在他精神脆弱时引发严重的认知混乱。那件禁物不仅仅拥有物理层面的危险性，它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污染源。】
维恩的目光沉了一瞬。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件名为暴食之皿的禁物，不仅确实存在，而且一定还在这片局域的某个角落。唯一的问题是，马特究竟是死是活。
从古雷那混乱的记忆片段来看，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同时存在于他的认知中，这意味着暴食之皿不仅影响了盗贼公会的运作，甚至可能已经主动掩盖了马特的踪迹。
维恩没有再问古雷。
圣火在他手中点燃，烧向了癫狂的古雷，古雷很快化作了一堆灰烬。
随后他转过身，朝艾米丽说了一句：“把那些孩子放出来吧。”
铁笼上的锁链被艾米丽的暗影刃斩断。
孩子们陆陆续续被放了出来，有的是互相搀扶着走出来的，有的是爬出来的，还有几个最小的，连爬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是艾米丽弯腰一个一个抱出来的。
维恩看向了身前的孩子们。
“你们当中，有人认识一个叫马特的孩子吗？”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有人摇了摇头，有人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没有一个人开口。
维恩又问了一遍：“大概十天前，有没有一个瘦瘦的、个子不高的男孩来过这里？或者你有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
一个年纪稍大些的男孩挠了挠后脑勺，仔细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大人，我们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