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京城侯府,她为了构陷阿芙,不惜拿谢家全族的声誉做局,败露之后,被盛怒之下的谢寻扒去侯府义女的华服,轰出侯府。
难不成她凭着那股钻营狠劲爬上了三皇子的床榻?
若是她,这一切便全说得通了。
她恨阿芙夺了她的一切,更恨谢寻的无情绝义。而安安的存在,便是扎在她心头最恶毒的一根刺!她要让阿芙痛失爱子,要让谢寻尝尝断子绝孙、悔恨终生的滋味。
“好,好得很。”
阿芙唇角扯出一抹极冷冽的弧度,指尖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战栗,眸子里却凝结着万载不化的寒霜。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满头大汗的李玄烨一眼,径直偏过头,看向候在门侧的木成。
阿芙从袖中探出手,掌心里赫然躺着序衡临行前交予她的那枚墨黑如玉的玄鹰玉符。
“木成。”
阿芙字字清淅,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神魂皆颤的决断:“立刻激活两淮水陆九处暗桩死士。不惜一切代价,调动所有官船暗线,彻查三皇子府桃侧妃。她的祖籍、入府文书、何时承宠,甚至她后背有无当年受杖刑留下的旧疤,一桩一件,给我查清楚!”
“是!”木成眼中精光暴射,双手躬敬接过黑玉符,领命疾退。
偏厅另一侧,谢寻单手撑着紫檀木桌面,站起身来。
“长松。”
门外跪着的长松伏地叩首:“小的在!”
谢寻垂着眸,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生生碾碎了吐出来:
“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
“是!”
姜府偏院外,肃杀之气笼罩。
木成怀揣玄鹰玉符,带着两淮九处暗桩的死士自侧门悄无声息地散开,长松亦持侯府玄铁令,将扬州行辕的快马尽数调出。
阿芙站在游廊下,裙摆被冷冽的秋风吹得微微翻卷。她叫来管家,当即传令锁死全府四处角门,凡是近半月来出入过安安院落的杂役、婆子,一律秘密扣押排查。
谢寻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立在门廊内侧。他虽伤势沉重,脊背却挺拔如枪,目光落在阿芙条理清淅的身影上,沉声开口:“府外已布下天罗地网,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阿芙回过头,“谢侯爷还是多顾着自己那条命。安安若再醒来见你吐血,怕是要吓着。”
说完,她转身掀帘,进了后厨亲自给安安煎煮调理肺腑的温药。
屋内的气氛与外面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拔步床上,高烧退去的安安靠着软枕,小脸虽然苍白,但一双杏眼清亮极了。他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两只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被褥上,正在低头默诵《千字文》。
即便嘴里满是药渣的苦味,他也抿紧了唇,不哭不闹。
他知道娘亲昨夜流了很多眼泪。
他是男子汉,不能再让娘亲操心,更不能让那个奇怪的“爹爹”看扁。
门帘轻响。
谢寻放轻脚步走进来。他高大的身形在门口微顿,象是怕惊扰了什么,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他刚才坐在回廊下,用随身短匕削成的一柄桃木小剑,剑柄打磨得光滑温润,没有一丝木刺。
听见动静,安安耳朵动了动,迅速闭上嘴巴,小脑袋“唰”地扭向里侧,拿小屁股对着门口,拉起薄被蒙住了大半张脸。
谢寻走近的脚步一僵。
他在北疆坑杀敌军万千,在金銮殿上与群臣博弈,从未有过半分怯场。可面对这个不足三尺高的糯米团子,这位执掌生杀大权的侯爷竟显得局促而笨拙。
“安安。”谢寻走到榻前,放缓了嗓音,蹲下身子,让自己平视那团缩在被窝里的小小身影,“身子还疼不疼?”
被窝里的团子蠕动了一下,闷闷的声音隔着被褥传出来:“不疼”
“这是给你的。”谢寻将那柄精致的木剑放在床沿,语气带着讨好与小心,“听长松说,你喜欢听江湖游侠的故事。这木剑不伤手,等你病好了,我教你剑法,可好?”
安安长长的睫毛在被子外颤了颤,馀光偷偷瞥了一眼那柄木剑。
剑身修长,纹理极好看,比学堂里同窗眩耀的那些泥塑木刻强了百倍。
小家伙喉结上下滚动,眼里分明闪过一抹极浓的亮色,却还是狠心把脑袋埋得更深,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谢寻悬在半空的手缓缓垂下。
他坐在床沿的绣墩上,也不恼,只是安静地守在一旁,目光一寸不移地落在孩子单薄的脊背上。
半柱香后,门帘再次被挑开。
阿芙端着药盅和一碟刚出锅的糕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