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清了。”木成答道,“那两个灰袍人,确实是钦天监的。他们把夫人今日在书院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已经快马送往京城了。用的是驿站的加急印,一路不换手。”
阿芙停下笔。
加急印。记的是她的话,走的是官驿。
“随行的官吏里,有几个是太子的人?”她问。
“两个。”木成道,“都是监副的门生。夫人,还有一桩,那两人今日在书院记完话,晌午就去了知府衙门,待了不到一炷香就出来了。”
“国师在不在衙门里?”
“不在。国师晌午出的门,去的是清越楼。
阿芙把笔搁下了。
太子的人,钦天监的密奏,女祸的预言。
这是想恩威并施,双管齐下啊。
而序衡今日坐在她隔壁,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那两个灰袍人。
“还有一件事。”木成尤豫了一下,开口道,“谢侯爷的船,今夜已经过了扬子江。最迟五日后,就会在扬州码头靠岸。”
阿芙的手一抖,笔尖在帐本上晕开一团墨迹。
墨在“陈粮三千石”那一行上洇开,把那个数字盖住了一半。
她盯着那团墨。
序衡骗了她。
不,应该不是。
序衡也不知道谢寻的行程,他若真想瞒,就不会当着她的面提起谢寻这个名字。
他或许是太子的人,但一定不是太子的心腹。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远处江面上有灯,一点,两点,慢慢往这边来。
风起江南。
四月初七。
日头上来,姜府后院的石桌上摆了一壶热茶,是新沏的碧螺春,水汽打着旋往上走。姜秉烛靠在藤椅上,右腿裤管卷到膝盖上方,小腿的旧疤在日光下泛着白。灵花捏着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指腹在他膝眼的穴位上按了两下,找准了,扎进去。
姜秉烛抽了一口气,手抓紧藤椅扶手,指节发了白。
“疼就喊出来。”灵花手没停,又拿起第二根针。
“不疼。”姜秉烛咬着牙回话。
“不疼你抓椅子做什么。”
“我,我扶着。”
阿芙坐在旁边的竹椅上,手里翻着一本民间话本。
院子正中架着两根圆木,中间用麻绳连着十块木板,悬空晃荡,离地约有二尺。
姜濯川站在第一块木板上,双手平伸,像只刚上架的小鹌鹑。
谢召站在圆木尽头,双手抱胸,盯着他脚下。
“脚跟踩实,别看下面,看前头。”谢召开口,声音不高,压得很稳。
姜濯川的小腿肚子在抖。他咽了一口唾沫,抬起右脚,踩上第二块木板。木板晃了一下,他赶紧蹲下身,双手抓住边缘。
“站起来。”谢召道。
姜濯川毫不胆怯地慢慢直起身。腰上那根系着羊脂玉佩的红绳跟着晃了晃。
院门被人推开,木轴转动的声音传过来。
阿芙抬头看过去。
阿蓁跨进门坎,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
她穿了一身水红色的窄袖裙,明媚娇俏,和多年前坐在门坎上等姐姐回家的那个小丫头,已经大不相同了。
姜秉烛转过头,看见她,眉毛立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姜秉烛开口,语气里带着火星子。
阿蓁没理会他的火气,快步走到石桌前,把油纸包放下,先给自己寻了个背风的位子。
“小舅舅。”阿蓁喊了一声,声音脆亮,“我从苏州赶了两天半的路,连口水都没喝上,你先别骂人。骂人也得等我喝完这杯茶。”
她转头看向阿芙,笑弯了眼:“姐姐,看我带了什么。”
阿蓁把油纸包解开。里面是六块圆鼓鼓的点心,表皮烤得焦黄,边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酥皮碎。
“洪师傅新做的流心酥。”阿蓁捏起一块,递到阿芙面前,“刚出炉就装的盒,我拿棉套裹着搁在怀里,一路捂着,还是温的。快尝尝。”
阿芙接过来,掰开一半。里面流出金黄色的糖浆,带着一股桂花香。
“他在苏州开铺子了?”阿芙问。
“开了。临着绣庄两条街。”阿蓁在旁边的圆凳上坐下,“生意好得很,早上排队能排到巷口。我跟他签了三年的契,以后绣庄的茶点全由他家供,价钱压了两成,我拿铺面的租子跟他换的,他还谢我。”
阿芙咬了一口点心,咽下去。
“甜了点。”阿芙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