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出口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发颤。
阿芙的意识已经开始发散。
腹中的孩子象是在拼命挣扎,阵阵下坠的疼痛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成两半。
她眼前发黑,几乎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只凭着最后一点本能,死死抓住了谢召身上的铠甲。
那冰冷坚硬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稳婆,找稳婆”
她的声音破碎得厉害,象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的孩子……救我的孩子……”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往下倒去。
“小姐!”
岚生尖叫一声,也跟着失了力,险些一并摔在地上。
“好。”谢召几乎是立刻回神。
他一手托住阿芙下滑的骼膊,另一手稳稳扶住她的腰,随后毫不迟疑地俯身,将阿芙抱起。
“你们,跟上!”
他扫了一眼旁边面无人色的周妈妈,又看了身负重伤的青木,声音沙哑的厉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快!立刻传军医,将芙夫人送到我的府邸,再去找全城最好的稳婆,不管有几个,统统给我请来!”
副将接过阿芙时,手都跟着一抖。
他只看了一眼怀里那浑身是血、面白如纸的孕妇,便知道这事有多棘手。
可再看自家将军那张冷得象刀锋的脸,又哪里敢多问半句,只能立刻抱拳领命。
谢召抬眼,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的士兵,随即强行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脸上恢复了战场将领惯有的铁血与冷沉。
他知道,阿芙的身份,暂时还是保密的好。
他抬高声音,沉声道:
“此乃本将一位故交遗孀。今日受惊动了胎气,你们两个,立刻护送芙夫人回府安胎,务必保住芙夫人母子的性命,否则军法处置!”
郭副将和另一个亲兵神色一凛,齐声应道:“遵命!”
谢召看着亲兵迅速护送阿芙一行人离开,才重新弯腰拾起长枪,翻身上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院狼借。
倒伏的尸首,破碎的桌椅,翻倒的粥锅,溅得到处都是的血与泥。
那一眼,冷得象北境最深的寒风。
“清理残敌,肃清全城!”他一字一顿,声音沉得骇人,“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他便猛地一夹马腹,带着满身杀意,重新冲回城中最惨烈的巷战里。
幽州城东,谢召的将军府。
产房里,气氛更是紧张得几乎要凝住。
阿芙这一胎,从一开始就凶险得厉害。
她惊吓过度,体力早就被一路奔逃和浓烟熏得所剩无几,再加之失血,刚进屋时便已经几次险些晕过去。
可偏偏腹中的孩子又闹得厉害,阵痛一阵接着一阵,象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生生撕开。
她疼得满头冷汗,手指死死抠着床沿,指节都泛了白,却硬是咬着牙没有真正失声。
她只有一个念头。
保存力气,撑到孩子出生。
两个被士兵火急火燎“请”来的稳婆,年纪都不小了,平日里也算见过不少生死,可象今天这样的阵仗,却是头一回。
门外有持刀守着的亲兵,面无表情,象两尊冷硬的石象。
屋外隐约还能听见城中未歇的喊杀声,兵刃相撞的脆响隔着墙传进来。
稳婆们一边稳住自己发抖的手,一边替阿芙接生,额头上汗出如浆,却连擦都不敢多擦一下。
她们都明白,今天这位“芙夫人”若是出了半点差池,她们也别想活着走出这扇门。
“夫人,再用点力!已经看到头了!”
年长些的稳婆声音都喊哑了,却还是强撑着给她打气,“就快了,再撑一撑!”
周妈妈和已经包扎过伤口的岚生跪在床边,一人握着阿芙一只手,哭得眼睛通红。
“小姐,您再坚持一下!”
“小姐,小少爷就要出来了,您千万别睡过去啊!”
屋外的天色,由灰暗慢慢转黑,又从黑暗熬到黎明前那一点点发白。
一夜厮杀未停。
喊杀声、马蹄声、兵刃撞击声、垂死的哀嚎声,断断续续从远处传来,象一场没有尽头的血色梦魇。
而屋内,只有阿芙痛到极致的呻吟,稳婆焦急的催促声,和周妈妈、岚生一句句带着哭腔的鼓励。
生与死,疼痛与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