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耳房里更静了。
廖嬷嬷眼底露出不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阿芙说得没错。
世子爷如今正要迎娶清河县主。县主还没进门,一个通房丫鬟先怀了身孕,这事若传出去,莫说清河县主容不容得下她,便是侯夫人那里,也未必肯让她顺顺当当把孩子生下来。
主子们要体面,丫鬟的命便最不值钱。
有时候落胎是死,留胎也是死。
廖嬷嬷那句“也好”还没出口,月红婆婆先摇了摇头。
她脸色沉了下来。
“这孩子,打不得。”
阿芙怔住。
“什么?”
月红婆婆看着她,严肃地说道:“你这身子,本就气血两亏,寒气深重,似是早年受过大损,根基都坏了。平日怕是常有手脚冰凉、月事不准、夜里盗汗的毛病,只是你年轻,硬撑着没当回事。”
阿芙唇色更白。
月红婆婆说的,全中。
她声音沉了些:“这一胎本就来之不易,你若好生养着倒还好,可若用虎狼之药强行打掉,轻则伤了宫体,此生再难有孕,重则……”
她停了一下,“怕是会血崩而亡,性命不保。”
阿芙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廖嬷嬷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忙上前扶住她。
“阿芙……”
阿芙轻轻摇了摇头。
她想说自己没事,可喉咙里堵着,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月红婆婆看了她许久,终究还是缓了语气:“若你想活,就先稳住这一胎。旁的事,慢慢想。”
阿芙听见了,又好象没听进去。
后来她站起来,谢过月红婆婆,又走出那间耳房,都是木着身子做完的。
夜风灌进领口,吹得她打了个寒战,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掌心粘贴小腹时,那处平坦如旧,没有任何能证明他存在的痕迹。
可她知道,这里是她的骨血,是她的孩子。
回到碎月轩,白芷已经在抱厦睡下了,呼吸很轻。
阿芙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那点月光,摸到床边坐下。屋里静得很,她能听见自己心口一下一下跳的厉害。
她也不知坐了多久,等腿都麻了,才慢慢回过神来。
阿芙躺下去,拉过被子盖好,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在这异世唯一的骨血相连,她怎么能亲手扼杀他?
黑暗里,阿芙睁着眼。
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可熬到后来,反倒有一点东西在心里定了下来。
从前她只想着自己活下去,离开这座侯府。
如今不一样了。
阿芙把手藏在被子底下,慢慢攥紧。
她要活,也要带着这个孩子一起活。要活在外头,活在没人能随手拿捏她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天刚亮时,阿芙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从那日起,阿芙的“病”更重了。
她让白芷照旧煎药,屋里也常年摆着一碗苦药,味道散得到处都是。
为了不侍寝,她只能先这样拖着。
她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也懒懒的,没什么精神。
几日下来,本就清减的身子又瘦了一圈,下巴尖了不少,脸色也白,看着真象病了一场。
世安院里的下人们看在眼里,嘴上不敢说,私下却都传开了。
谁不知道世子爷就要大婚了,娶的还是身份尊贵的清河县主。阿芙姑娘再得宠,也只是个没名分的通房。
主子要迎正妻,她这个旧人心里难受,吃不下睡不好,也是寻常事。
院里的人看阿芙时,眼神便多了几分同情。
阿芙全看在眼里,面上仍旧病恹恹的。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所有人都信她是为谢寻的大婚伤心,信她是情困到了这个地步,才会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一个成日躺在屋里喝药的女子,没人会多想她还能做什么。
这日午后,阿芙靠在软枕上歇着,白芷满脸喜色跑了进来。
“姑娘,大小姐来看您了!”
话音才落,一个穿鹅明黄衣裙的身影就掀帘进来,正是谢寻的妹妹谢蕴。
“阿芙!”
谢蕴一看榻上的阿芙,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我的天,你怎么病成这样了?”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