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看清内里物件、安心收拾打理,她当即出声支开众人。
“长松,”她头也不抬地吩咐,“外间那几个书架似乎有些歪了,你带两个小厮去扶正。白芷,你去库房里取些保养紫檀木的香膏来,这里的木料娇贵,不能用寻常法子擦拭。”
长松和白芷应声而去。
书房里很快只剩下阿芙一人。
她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用指尖将那东西一点点往外勾。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终于,几张透着红章印子的文书落入了她的掌心。
很薄,很轻。
阿芙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确定无人,才展开纸张。
她展开第一份。
“放奴文书”四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文书上清楚地写着,侯府丫鬟阿芙,身家清白,即日起脱去奴籍,恢复自由身。
阿芙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颤斗着手,又展开了第二份文书。那是一张崭新的户籍,上面的户主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名字——阿芙。籍贯,京畿人士。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一直以为,要拿到这两样东西,需要费尽心机,甚至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可它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里。
阿芙的目光盯在文书的落款日期上。
建安二十三年,春。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这个日期……是谢寻体内蚀骨香第二次发作之前。
原来,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为她办好了脱籍的所有手续。他是真的打算放她走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后来他又改变了主意,不仅只字未提,还将这两份能还她自由的文书藏在了暗格最深处?
阿芙的心脏象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随即又被一股冰冷的浪潮彻底淹没。
她没有时间去细想谢寻为何会变卦。
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占有欲?
又或者,在他眼里,一个坏了身子、无法为他所用的丫头,最好的归宿便是被他圈养一辈子,以彰显他的“仁慈”。
这些都不重要了。
阿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将两份文书用帕子包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怀中最贴身的地方,紧挨着温热的肌肤。
有了这个,她便不必再担心离府后的户籍问题,她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一个自由人。
“姑娘,怎么了?可是累着了?”
长松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他已经扶好了书架,见阿芙站在暗格前一动不动地发呆,便关切地问了一句。
阿芙身子一僵,猛地回过神来。
她抚平衣襟,藏好那份足以决定她命运的文书,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顺和恬静。
她转过身,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这里空着,世子爷或许会觉得单调,该放个什么摆件他才会喜欢。”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听不出任何异样。
长松不疑有他,憨厚地笑了笑:“姑娘费心了,爷的喜好,您最清楚。”
阿芙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她将那个藏着文书的暗格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夜里,谢寻处理完公务回到正房,一踏进院子,便闻到了熟悉的松珀清香。院落清寂,灯火柔和,一切都恢复了他最习惯的模样。
他推门而入,阿芙已经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寝衣。
“做得很好。”谢寻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心情显然极佳,难得地夸了一句。
阿芙垂下眼帘,福了福身子:“是奴婢分内之事。”
自从那夜在书房暗格里拿到放奴文书,阿芙便日夜将那两张薄薄的纸贴身藏着。
她等了几日,发现谢寻并没有注意到暗格的异常,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发愁的是她找不到任何可以独自出府的机会。
谢寻这几日每天早出晚归,身上总带着一股从朝堂和大理寺带回来的肃杀冷意。似乎是陆无相那个妖道逃往北境了,如今似乎已经出境。
世安院里多了几个面生的婆子,名义上是新增的人手帮着料理婚事,实际上是来看管她的。
阿芙心里清楚,这是谢寻始终防着她逃走。
她告诉自己,急不得。
越是临近谢寻大婚的日子,侯府的防卫便越森严。阖府上下都盯着这桩与长公主府的婚事,谁也不敢出半分差错。
这个时候,她若有一点异动,只会更快暴露自己。
眼看婚期不到一月之期,府里的喜庆气氛也愈发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