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便发现送去小佛堂的几样新鲜点心,桃夭几乎一口不碰,也不让身边的丫鬟吃,似乎吃了这点心就是向阿芙低头了一样。
无论是青梅雪酪,还是琥珀冰晶冻,哪怕盛得再精致,送进去是什么样,端出来还是什么样。她宁愿饿着,也只吃份例里白婶子做的老式面点。
阿芙心里有了计较。
这日,她照常去慈安院送点心。
桃夭的那一份,她特意亲自送到了小佛堂外,交给看守佛堂的小丫鬟。
食盒便送进去,阿芙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转过回廊,在一处不起眼的死角停了停。隔着半开的窗扇,她看见桃夭果然只扫了那盏琥珀冻一眼,便将它推得远远的。
随后,桃夭将那碟老式糕点摆到手边,捻起一块,慢慢送入口中。
阿芙眼睫微垂,转身离开。
她下的分量不重,只会叫人腹痛泄泻,伤不了根本。
可只要桃夭乱了阵脚,鲁大夫就有机会替她把脉。
这便够了。
不出半个时辰,小佛堂里果然传出了动静。
先是桃夭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冲了出来。她本还想顾着体面,可腹中一阵绞痛,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连脚步都乱了。
紧接着,小佛堂旁边的净房便传出一阵令人难堪的动静。
不过片刻,那股气味便散了出来。
路过的丫鬟婆子们纷纷掩鼻绕行,想看又不敢看,一个个憋得脸色古怪。
桃夭几乎拉到虚脱。
她原本精心梳好的发髻歪了一点,脸上脂粉也被汗水晕开,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小梅身上,连站都站不稳。
慈安院是什么地方?
那是侯夫人清修礼佛的地方。
小佛堂更是日日焚香诵经的净地,如今闹出这样的动静,崔嬷嬷的脸当场便沉了下来。
她语气也冷了几分:“桃夭姑娘既是身子不适,便赶紧请大夫来看看,也早些回院里歇着吧。别过了病气给夫人。”
小梅本想扶着桃夭回罗琦院,可桃夭刚走两步,腹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甩开她的手便往净房跑。
如此来回几次,哪里还回得去。
小梅一张脸涨得通红,连声向崔嬷嬷告罪,只能赶紧去请鲁大夫。
鲁大夫被请来时,桃夭正虚弱地靠在慈安院西北角的耳房里。
她脸色白得厉害,额头细汗未干,瞧着确实象是病得不轻。可一看见鲁大夫,她眼中却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姑娘这是吃坏了什么东西?”鲁大夫一边问,一边打开药箱,照例伸手要去探她的脉。
桃夭心头一紧,几乎下意识地缩回手。
“不用了。”她声音虚弱,却透着急切,“我没什么大碍,你直接给我开点止泻药便好。”
鲁大夫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
旁边几个丫鬟早被折腾得头昏脑涨,又碍着她的身份不好露出嫌弃,只能七嘴八舌地劝。
“桃夭姑娘,还是让大夫看看吧,若拖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夫人还在院里呢,万一真是什么急症,谁担得起?”
崔嬷嬷冷眼看着,心里已经很不耐烦,直接对鲁大夫道:“鲁大夫,您快给她瞧瞧,可别让她在慈安院出什么差错。”
说完,她朝几个丫鬟使了个眼色。
桃夭本就没什么力气,三两下便被人扶住了骼膊。说是扶,其实已将她按得动弹不得。
“我说了不用……”
她话还没说完,鲁大夫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她的腕脉。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鲁大夫闭着眼,眉头先是微微一蹙,随即越拧越紧。
脉象表面虚浮无力,确实是泄症之兆,多半是阿芙在他这拿的巴豆粉。
可再往里探,桃夭的气血竟十分平稳,根本没有近日失血的亏空之相。
鲁大夫心头一沉。
他不动声色,手指顺着腕脉往上,状似无意地在她手腕几处筋脉上或轻或重地按了按。
若是这几日当真割腕取血,伤口纵然包扎得再好,筋脉牵扯之处也必定会疼。尤其桃夭对外说自己日日刺血抄经,手腕绝不可能毫无反应。
可榻上的桃夭除了因腹痛而轻哼,手臂竟没有丝毫异样。
鲁大夫收回手,又换了另一只手去探,依旧没有伤。
而且桃夭的脉象平和,气血平稳入今竟没有半分寒阴体质的迹象,她体内那点寒气,不过是寻常女子体虚的程度,连阿芙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怪不得……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