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被众人抬到了院子内。
林柚清开始研究纸人,小到头发丝,大到关节和五官。
站在一边的谭老爷看着她摆弄有些着急:“我说女大人,您可慢点,这东西不少银子呢。
而且我儿子的孝期还没过,我们还指望她这一年在灵堂帮我们守着呢。”
“怕什么,这种纸人我们林大人也会做,而且她手下有轻重,不会弄坏的。”
沉风眠在一边宽慰。
卫砚臣走到一直在研究纸人的林柚清身边询问:“怎么样?”
“越来越象人了。”
林柚清冷不丁扔出这句话。
卫砚臣没听明白,追问:“怎么说?”
林柚清轻轻掀开女纸人身上的纸衣服,“王爷你看。”
卫砚臣顺着女纸人的领口看去,发现剪纸人的纸张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的和人的肌肤很象。
肤白如雪不说,上面的肌肤纹理好象都有一样。
“这”
他没有再往衣衫更深的地方看,虽然他心里清楚地上躺的不是真人。
“这也太象了。”
他呢喃,伸手摸了一下纸人的鼻子,和丝缎一样细滑,象是婴孩的肌肤。
“难道”
卫砚臣的心中有一些不太好的猜测。
“不是人皮。”林柚清回答了卫砚臣的话。
卫砚臣紧绷的神经微微舒展了一些。
“不过是一些上好的绸缎,之后剪裁出来的人形,你看最里面。”
林柚清把当做肌肤的绸缎微微拉扯开了一点儿,露出里面的底料。
“这是棉花?”
卫砚臣诧异。
林柚清:“对,棉花下面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木头,所以这个纸人已经不是大家心底认为的那种纸人了。
用木头做骨骼,用棉花做肉体,用丝缎做肌肤,应该说算是个假人。”
她说着,指着女纸人的五官:“之后,用錾刻阴剪把纸人的五官一个个裁剪出来,最后安在脸上,所以之前沉大人站在纸人的身后没认出它是假的。
也是在所难免。”
卫砚臣点点头:“据我所知,棉花在大馀可是贵的,这纸人不少银子吧?”
他抬眼看着谭老爷。
谭老爷听到卫砚臣问银子的事情,轻叹一口气:“谁说不是呢?”
下人找了一把凳子,谭老爷搬着凳子坐在院子里开始细数:“实不相瞒,我之前是住在京都城内的。”
话落,林柚清看了他一眼。
在京都人心中,能住在城内的,就比住在城外的好,能住在好的地段的就比住在差的地段的好。
当然就算是京都附近的流民,日子过得如履薄冰,他们也觉得自己是京都人,比儋州、南州的那些人过得好。
在林柚清看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三六九等的身份是人分出来的。
天地的眼中大家都一样。
但谭老爷子明显不这么想,他微微挺直了下身子,显得自己更象是个京都人,继续:“可惜我这儿子
我谭家就这一个后代,总不能一直娶不上媳妇吧?之后我听人说,有卖新娘的人,就给他买了这个。
别说,贵还是有贵的道理的,儿媳妇不但模样是按照我们要做的,人也是惟妙惟肖,但也因为这门亲事,我们卖了京都的房子。”
“所以多少银子?”
林柚清只关心纸新娘的价值。
谭老爷子伸出五个指头。
林柚清道:“五百两?”
“是啊,五百两。”谭夫人叹息,“当时京都的房子卖了柒佰两,五百两就买了个媳妇,剩下的两百两置办了此处。
还买了几个仆从。”
“可惜好景不长,儿子死了,这纸新娘也没什么用了,五百两就这么没了。”
谭老爷唉声叹气,也不知是后悔从京都搬出来还是后悔买了这纸新娘,或是后悔纸新娘的事情害得自己孩子没了命。
林柚清没吭声,继续查看眼前的纸新娘。
外面彻查完了就是里面,但谭老爷不想别人破坏她,林柚清也就只能小心地敲打身体,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卫砚臣也帮忙敲打着,期间他问:“五百两贵吗?”
林柚清笑了笑:“如果你单说这材质和技艺,我依旧觉得贵。
但你看谭老爷虽说之后后悔了,可你别忘记他刚开始聊到纸新娘的时候,眼底的满足感。
他应该是在买的时候觉得很划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