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的声音比平时大得多,命令沿着队伍传递下去。
“卸掉铁质辎重!加速前进!”
此起彼伏的复述声在人群中传开,声音沿着山路向后方不断蔓延。
后勤战士们的反应极快。
他们停下脚步,开始将骡马背上的铁箱解开绳扣。
笨重的机器零件被搬下来推到路边的草丛里,一台被拆散的车床底座砸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老后勤兵蹲在路边,把一口铁锅轻轻放在地上。
他摩挲了一下锅沿,像是在摸一个老朋友的脸,随即站起来转身离开。
行军队列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快了起来。
骡马背上的负担减轻,蹄子踩在泥地上稳健许多。
抬东西的战士们放下木架,空出的双手用来搀扶身边的伤员。
有人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白马书院 罪歆璋节耕芯筷
也有人红着眼眶,沉默的盯着路边越堆越多的铁制设备。
那些东西是他们拼着命运出来的,此刻却要全部丢掉,又不得不丢。
蓝星弹幕也跟着舒了口气。
“终于卸了,终于他妈的卸了!”
“但印钞机还留着啊,那玩意儿少说也得几百斤,还是得好几匹骡子驮。”
“放下一半,还留一半,这口气吐了一半又堵回来了”
“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些后勤战士放下铁箱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些东西值多少,但他们也比谁都清楚——前线的命更值钱。”
“卸是卸了,但印钞机唉,这根刺还扎着呢。”
沉船方向,和他。
雨已经停了,却未放晴,炮火轰鸣。
第二纵队的行军序列,正从沉船他们面前经过。
骡马背上驮著铁箱,蹄子踩在泥泞的山路上打滑,后面的战士用肩膀顶着箱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被拆卸成零件的机器用油布裹着绑在木架上,由四个人抬着走。
每走三步,他们就得停下来换肩,蜗牛不已。
沉船牵着马,视线落在前方十几步外的两人身上。
“他”站在路边一块突出的岩石边上,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对方的声音沉船听不太清楚,但能看到那人戴着眼镜下巴微抬,紧皱着眉头听他说话。
他语气平和,甚至温和。
“我理解你的处境。”
“你信任白熊派来的指挥家,这没有错,但打仗的人是我们自己的兵。”
他伸出手,指向正从面前经过的后勤战士。
这些战士正弯著腰,艰难地扛着铁箱。
想要走快,却怎么也走不快。
“他们是人,是肉长的。”
“他们一天只能走二三十里,是因为他们背上的东西太重了。”
对方沉默几秒后开口,语气生硬。
“有话直说,你还想卸掉辎重?”
他点了一下头,动作轻微却坚决。
“一定要卸。”
对方的声音提高了。
“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丢了就没有了!”
他听着对方的声音,看着对方的眼睛,竟是撂下了一句让对方意外的话。
“不卸,我不干了!”
沉船的呼吸猛地一窒。
山路上搬运辎重的战士们似乎也感受到局势的凝重,动作迟缓了一瞬。
他若不干,那赤色军团还是赤色军团吗?
就连对方也不禁怔住,一时不敢反驳,只能听着他道。
“然后,我就带着部队就地打游击——我只给你五秒钟的时间考虑!”
五秒。
对方眉头皱得更紧,没有回应。
四秒。
沉船的心跳跟着加快,望着对方不知对方如何作答。
三秒。
对方盯着他,见他极为认真、不是开玩笑的神情,对方的呼吸终于乱了。
平时他说话总是没人听,但赤色军团可不能真没了他!
还没等到五秒结束,对方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嘴唇动了动道。
“卸掉一部分铁质辎重。”对方停顿了一下,“但印钞机不能卸!”
听到这种“妥协”,他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只是他转身的那一刻,眼眶尤为发红。
三大阻击阵地为了这些坛坛罐罐,已经血流成河。
他们,却依旧舍不得丢掉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印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