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陈超就醒了。
他看了眼手表,快五点了。
窗外头还黑着,王春梅蜷在他怀里睡得正沉,陈超没舍得吵她,轻轻把手抽出来,坐起身穿衣服。
还没下炕王春梅就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他在穿衣裳,一下子就清醒了,撑着骼膊坐起来:“你要走了?”
“恩,得趁早回去,免得被人撞见。”
陈超系好扣子,回头看她,压低声音叮嘱道:“春梅,今天断关系的时候,记得动静闹大一点。”
王春梅愣了一下:“闹大?”
“对。”
陈超正色道:“越大越好,最好让全村人都来看。”
“有人见证,往后你爷奶他们再想赖上你,也没那个脸,大队那边我爹也好说话,不然你悄没声地断了,旁人不知道,还以为你不孝,咱也不占理儿。”
王春梅抿了抿嘴,眼里闪过一丝明白,重重点头:“好!”
“行,那我走了。”
陈超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去城里报到之后,安心住着,等我回来。”
王春梅拽着他的手舍不得松,小声说:“你当心点。”
陈超冲她笑了笑,翻身从窗户跳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墙外面。
早上七点半,日头爬上了树梢、
村子里热闹了起来。
家家户户冒起了炊烟,有人蹲在门口刷牙,有人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吃早饭,鸡鸣狗叫的,生气十足。
忽然,王家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叫声。
王家老太太扯着嗓子嚎,半个村子都能听见:“死丫头!谁叫你喝棒子粥的!这玩意儿是你该喝的吗?赔钱货,命贱还想吃好的!”
院子外头,几个正蹲着吃饭的村民一愣,纷纷抬起头往王家方向瞅。
“大早上又骂上了?”有人小声嘀咕。
王家院子里,王春梅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半块窝头。
她面前的地上,一碗棒子粥摔得稀碎,粥水淌了一地,王家老太太叉着腰站在堂屋门口,脸拉得老长。
旁边老爷子叼着烟袋,眼皮都没抬一下。
二婶从西屋探出头,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就是,一个丫头片子这么金贵,早上喝点水垫垫肚子就行了,还喝棒子粥,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二叔也跟着走了出来,皱着眉头训斥道:“春梅,你咋这么不懂事?家里粮食多金贵你不知道?你爷奶都没喝呢,轮得到你?”
王春梅攥紧了手里的窝头,指节发白。
她扫了一眼这一家人,咬了咬牙,眼神别提多恨了!
可王家老太太不依不饶,上前一步指着她鼻子骂:“你那什么眼神?不服气?我告诉你,这个家有你口饭吃就不错了!”
“你爹娘死得早,要不是我们老两口心善收留你,你早饿死在外头了!你还敢偷吃?”
“我没偷吃!”
王春梅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天不亮就起来挑水、喂鸡、扫院子,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白天还得去大队上工,喝一口粥咋了!”
“你还敢顶嘴!”
老太太抄起墙边的笤帚就要打。
这时候,院墙外头已经围了七八个人。
村里的婆娘们端着碗,一边扒饭一边探头往里看,议论一片。
“这王家也太不象话了,春梅那丫头多能干啊,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连口粥都不让喝?”
“可不是嘛,上次大队修渠,春梅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工分还没她二叔家一半多,全让老两口扣下了。”
“啧啧,亲孙女,跟捡来的一样,以前春梅他爹娘在的时候,老俩口就喜欢小的,现在一看还真是。”
院里,王春梅的二婶又添了一把火。
“娘,别跟她废话了,让她把粥赔出来,今天的早饭别给她吃了!”
王春梅的二叔也哼了一声:“对,饿她一天,看她还老不老实。”
王春梅听着这一句句,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脸,忽然笑了。
那笑看得王家老太太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王春梅猛地抬手,将手里的筷子往地上一砸,弹的老高,差点落到老太太脑袋上。
不等老太太发作,王春梅大叫一声:“你们欺人太甚!”
王春梅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院子都跟着震了一下:“我娘死了,我爹没了,你们占了我爹的房子,占了我爹的地,这些年我当牛做马伺候你们一家老小,你们给我吃的是啥?是糠!就连泡菜都藏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