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大柱家的事情尘埃落定,陈超在人群散去之后,慢悠悠地往家走。
一路上,白沙湾大队的社员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还在议论刚才的事,随处都能听到各种各样的骂声。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些议论,这些话,全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当初代大柱一家想取代他爹生产队长的位置,为此在背后使了不少绊子,如今一报还一报,这仇,算是清算了。
回到家里,果然,陈超爹正坐在堂屋里抽旱烟,陈越已经先他一步跑回来了,正手舞足蹈地给他爹讲刚才的场面。
“爹!你是没看见,那地窖一掀开,底下粮食码得跟小山似的!还有金条!黄澄澄的金条!还有银元、古董字画!”
陈越说得唾沫横飞,眼睛瞪得溜圆:“代大柱当时就瘫了,跟烂泥一样,站都站不起来!他爹代老栓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都是血!”
“哈哈哈哈!真是太解气了!”
陈超爹听着,旱烟抽得咕噜咕噜响,半晌才吐出一口烟,闷声道:“该!”
陈超娘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擦着手问:“老大,你亲眼见着的?”
陈超点了点头,在板凳上坐下来:
“亲眼见的,四千多斤粮食,全霉了,全糟塌了,去年咱大队饿死那么多人,他倒好,囤着粮看戏。”
陈超爹把旱烟袋往桌上一磕,冷哼一声:“代老栓当了那么多年队长,我就知道他那双手不干净!当年村里那些人还说他代老栓大公无私呢!”
“呸!他那才叫真贪!现在大伙是真知道他的真面目了。”
陈超娘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解恨的意思:“苍天有眼,代大柱那瘪犊子玩意,以前仗着他爹是队长,在队里横行霸道,后来自己没当上大队长,怀恨在心没少使绊子,如今落到这个下场,活该!”
“这回啊,估计得吃枪子儿。”
陈越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听公社主任说了,该枪毙枪毙,绝不姑息。”
一家人围着桌子议论了一阵,陈超始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听着,偶尔点头应和两声。
他低头扒饭的时候,嘴角那抹笑意藏得很好,没让任何人看见。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透了。
陈超把碗筷一推,站起身来:“爷奶、爹娘,我明天得进山一趟。”
陈超娘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抬起头:“又要进山?前几天不是刚回来?”
“恩,这月厂里催得紧,得多弄点,而且这年景光靠着土里刨食”
陈超说着,又补了一句:“哦对了,晚上我去趟我师傅那儿,有些日子没去了,他那还有点事儿,我去看看能不能帮帮忙。”
“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陈超爹点了点头,没多问。
这个儿子向来有主见,在外面做什么事他心里有数,用不着当爹的多操心。
虽说以前是个混不吝,可人总有进步的时候,现在这一大家子有着生活,基本上全靠陈超。
“那娘明天早起一点,再给你烙大饼。”
陈超娘叮嘱了一句,又往他怀里塞了两个煮红薯:“给你师傅带过去,咱家也没啥好东西。”
陈超接过红薯,揣进怀里,转身出了门。
夜色浓得象墨汁,陈超出了自家院子,没有往村外走,而是绕了个弯,沿着村后那条小路,轻车熟路地往王春梅家里拐。
陈超摸到那扇熟悉的窗前,四下里看了看。
夜深人静,村里的人劳作了一天,早就歇下了,四下里除了偶尔几声狗吠,再没别的动静。他伸手在窗户上敲了敲。
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屋里沉默了片刻,随后窗户从里面被轻轻推开,露出王春梅那张白净的脸。
月光底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见陈超,嘴角弯了起来,带着几分欢快低声说:“你回来啦?我就知道你今晚会来。”
“想你了。”
陈超一只手撑住窗台,身子往上一纵就翻了进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
进去之后,王春梅就凑了过来,鼻尖几乎贴着他的胸口,小声问:“代大柱家的事,你听说了吧?全村都炸了。”
陈超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道:“听说了,我还去看了。”
“你去看了?”王春梅仰起脸,有些诧异。
“恩。”
陈超没有多说,只是搂紧了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王春梅也没再追问。她是个聪明的姑娘,跟陈超处了这几个月,多少摸清了他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