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我?”
瞅着那汉子一脸怯懦,陈超挑了挑眉问道。
男人脸上的凶相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讨好的干笑。
“超超哥!”
男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是我啊,小六子!孙哥手底下的小六子!上回在孙哥那儿我见过你一回!你给孙哥送肉那次,我就在旁边!”
陈超想起来了。
孙哥手底下确实有个叫小六子的,负责看场子,长得五大三粗,一眼看过去颇有威慑力。
“哦,是你啊。”
陈超靠到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很:“这人你媳妇?”
小六子的脸瞬间就绿了,回头瞪了那女人一眼,低吼道:“你他娘的惹谁不好,惹超哥?”
女人傻了:“啥啥超哥?你认识他?”
“这是孙哥的兄弟!派出所吕所长是他叔!轧钢厂厂长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小六子压低声音,牙缝里挤出来的话,恶狠狠瞪着娘们:“你他妈想害死我是不是?!”
女人的脸唰一下白了,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军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缩在他娘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小六子转回身,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超哥,这这真是对不住,我媳妇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在来之前还以为是个不开眼的,来了之后却发现不开眼的是他这个媳妇儿。
“你媳妇刚才说我投机倒把,要去派出所告我。”
陈超慢悠悠地说:“要不咱们还是去派出所说理吧?我要是真这么干了,进去蹲几年也无所谓,你看咋样?”
小六子额头蹭蹭冒汗,只觉得后背发凉,当场也不敢有会,回头一把拽过女人,低声吼道:“快给超哥道歉!”
女人嘴唇哆嗦着,看看陈超,又看看自己男人,浑身哆嗦着眼泪往下直掉。
一边哭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对对不起我不该”
“行了。”
陈超站起来,摆了摆手:“今天这事儿,要是之后找我麻烦,我也随时等着,但是你们要是敢找我三叔、三婶的茬儿,可别怪我。”
一番话说的寒意十足,小六子和他媳妇连连点头。
“超哥您放心,不会不会,这事儿绝不会再发生了。”
小六子点头如捣蒜,一巴掌拍在小军后脑勺上,骂了一声:“小瘪犊子,还不快给超道歉!”
小军被拍得往前一趔趄,扁着嘴,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小声嘟囔了一句:
“超哥对不起。”
“嘿!你他娘的跟老子一个辈分啊?你也叫哥?”
“超超叔对不起”
陈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头对三叔三婶道:“三叔、三婶,真回会儿是真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阿超”
三婶张了张嘴,眼里全是担忧。
“没事,三婶,你好好养着。”
陈超笑了笑,砂锅里的肉还够再吃两顿,索性也就没有拿回去,之后回去和食堂的胖大厨打个招呼就行。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超又看了看先前那个老头、老太太,无奈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老两口是咋想的,是怕这个儿媳妇也好,还是本来就不打算帮腔也罢,陈超都觉得刚才那口肉白瞎了。
从医院出来,陈超找了一家招待所。
今天一天跑东跑西,他两只眼皮子直打架,倒床就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连个梦都没做,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到了十一点半。陈超搓了搓脸,爬起来洗了把冷水脸,这才感觉浑身的乏劲儿消了大半。
出了招待所,直接就回到了轧钢厂,在食堂里对付了一口。
等回到采购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上班的点儿了。
推门一看,厂里的采购员三三两俩,大多数都不在,他特意留意了胡秋霞,发现胡秋霞的位子空着,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个茶缸都没放。
他皱了皱眉,扭头去了隔壁科长办公室。
黄科长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见敲门声猛地一激灵,抬头见是陈超,松了口气:“你小子,吓我一跳。”
“黄科长,胡秋霞呢?”
陈超拉开椅子坐下,随口问道。
“请假了。”
黄科长揉了揉眼睛,嘟囔道:“说家里有事,请了一两天,这两天采购科的事儿全压我头上了。”
陈超哦了一声,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
家里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