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内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新约之火,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束缚。
并没有预想中的爆炸轰鸣,只有一声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轻响。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颜色定义的洪流从我体内奔涌而出,瞬间吞没了这片破碎的战场。
这不是火,这是无数生灵“想要活下去”的意志汇聚成的海。
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扭曲、融化。
黑色的锁链在这金色的浪潮中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切进了黄油里。
那些代表着旧约庭绝对秩序的 bck 液体,原本粘稠得如同水银,此刻却迅速变得稀薄,被无数光点稀释、冲刷。
“这是……可能性之海。”
我悬浮在这片光怪陆离的海洋中央,灵魂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又像是泡进了温热的泉水里。
痛楚依旧,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充实感。
每一道光点,都是一个愿望,一句呐喊,它们在我耳边低语,汇聚成震耳欲聋的潮声。
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恒那庞大的神性躯壳开始迅速萎缩。
银白色的装甲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流淌下来,露出了里面干枯的肌体。
那些象征着神权的符文一个个崩碎,化作飞灰消散在光海里。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个高高在上的裁定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袍、身形佝偻的老者。
正是古长老。
四周的场景也随之变幻,不再是废墟与混沌,而是变成了我熟悉又陌生的叶家后院。
我看见阳光明媚的午后,一个笨拙的少年正拿着扫帚清扫墓碑,却因为姿势不对被路人嘲笑;我看见雷雨交加的夜晚,那个少年对着石碑磕头流血,只为求一丝突破的可能;我看见他第一次打通经脉时狂喜的笑脸,也看见他被判定为废柴时落寞的背影。
这些都是我的记忆,此刻却被这片海强行投射出来,环绕在古长老身边。
古长老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被黑液填满的眼睛,此刻竟恢复了几分浑浊的清明。
他看着周围飞速变换的画面,看着那个曾经在他膝头撒娇、后来却独自扛起家族重担的少年,苍老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似乎想要穿过这层层光影,触碰我的脸颊。
那只手虚幻得如同烟雾,却带着我记忆中最熟悉的温度。
那是小时候偷吃供品被抓包时,他假装生气却偷偷塞给我糖块的手;那是家族遭遇危机时,他挡在我身前,背影如山般巍峨的手。
我没有躲,甚至主动迎了上去。
哪怕那只手穿过我的面庞时,只带来了一阵微凉的电流,我也觉得比任何实质的拥抱都要沉重。
“您不是机器,”我开口了,声音在这片记忆之海里回荡,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您是看着我们长大的爷爷。”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笼罩在古长老心头的最后迷雾。
恒那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聚焦,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我,原本想要伸向周围平民进行杀戮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随后无力地垂下。
那股凌驾众生的威压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老人面对晚辈时,那份深藏心底的愧疚与慈爱。
周围的金色光海似乎感应到了这份情绪的共鸣,波涛变得更加汹涌,将残留的黑色锁链彻底冲散。
“辰……小子……古长老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快走……这里……不安全……
他的话还没说完,异变突起。
古长老原本恢复清明的双眼突然翻白,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深处爆发出来。
那不是针对外界的杀意,而是针对他自身的毁灭意志。
旧约庭的规则意志察觉到了宿主的异常,既然无法回收,那就彻底销毁。
古长老猛地抱住头颅,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周围的金色光海开始剧烈沸腾,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在内部炸开。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痛苦却又决绝的笑容,嘴角溢出的不再是黑液,而是金色的血。
“旧约庭……自毁程序……已激活。”
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身体周围的空间开始呈现出不正常的灰败色,像是被橡皮擦强行抹去的画作。
我心头猛地一跳,系统界面上疯狂刷出的红色警告几乎遮住了视线。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宿主即将面临规则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