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
视野里最后一点皇城繁华的残影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黑岩关扑面而来的、混杂着铁锈、血腥与焦糊味的浊风。
城墙像一头被啃噬过的巨兽骸骨,豁口处用粗糙的木石、甚至破碎的金属构件胡乱填补着,流淌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又新覆盖的粘稠液体。
空气沉甸甸的,吸进肺里都带着砂砾感,远处关外隐约传来非兽非人的、令人心悸的尖啸,断断续续,如同垂死者的呻吟。
“殿下,叶公子。”
迎上来的是一队人马。
为首者身着副帅甲胄,面容刚毅,但眼眶深陷,布满血丝,那是连续多日不眠不休指挥防务的痕迹。
他身后几名将领同样疲惫,甲胄上带着新鲜的刀痕与爪印。
陈锋,黑岩关守军副帅。
情报里说他出身寒门,凭战功上位,作风务实,不喜站队,但在边军中威望甚高。
他向凌清月行礼,动作标准,声音沙哑:“末将陈锋,恭迎长公主殿下。边关简陋,军情紧急,礼数不周,请殿下恕罪。”
凌清月虚抬手:“陈将军免礼,战事要紧,不必多礼。”
陈锋起身,目光快速扫过我,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对凌清月还要多一瞬。
那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评估我这个被皇帝派来的“新科武魁”,在这地狱般的战场上,究竟是助力,还是累赘。
“这位便是叶辰叶公子?”陈锋问,语气平淡。
“正是在下。”我抱拳。
他点点头,没多说,转向铁骁:“铁统领一路辛苦,陛下可有其他谕示?”
铁骁下马,亮出令牌,与陈锋低声交谈起来。
声音压得很低,但凭借强化过的听力,我能捕捉到“沐辉祭司”、“资源补给”、“优先配给”等零碎字眼。
铁骁在传递某种信息,或者说,某种压力。
凌清月显然也听到了。
她面色不变,只是对陈锋道:“陈将军,本宫略通阵法,即刻带人去勘察关内各处防护法阵,尽快加固。防务之事,仍由将军全权主持,本宫只负责辅助与……查漏补缺。”
陈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沉声应道:“遵命!多谢殿下!来人,护送殿下去法阵枢纽!”
凌清月带着雪雁和几名懂阵法的公主府侍卫匆匆离去。
她的时间以秒计算,必须在最短时间内,为这座摇摇欲坠的关隘套上尽可能牢固的枷锁。
铁骁与陈锋谈完,也领着他那队近卫军,以“协防”之名,去巡视各处关防要点,实则将自己的触角迅速延伸。
场中只剩下我和陈锋,以及他身后几名风尘仆仆的部将。
“叶公子,”陈锋转向我,脸上没什么表情,“陛下口谕,让你协助防务。你既擅长机关术理,又新晋武魁,想来文武双全。东段城墙,正对兽潮主攻方向,压力最大,防御器械损耗也最巨,急需人手。你且去那边,听凭铁柱校尉调度。他是个老行伍,知道怎么用你。”
用我。
不是“协助”,不是“帮忙”,是“用”。
很直接,也很现实。
“遵命。”我应下。
一名亲兵领着我,穿过乱糟糟、弥漫着绝望与忙碌气息的关内通道,登上东段城墙。
眼前景象,比关外远观更触目惊心。
城墙垛口残缺不全,地面是混合着沙土、血污和碎肉的泥泞。
守军士兵大多带伤,靠在墙根或器械边抓紧时间喘息,脸色灰败,眼神里透着麻木的疲惫和深藏的恐惧。
空气中那股血腥焦糊味浓得化不开,还夹杂着某种……不祥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腐肉的奇异臭味。
“铁柱头!铁柱头!新人到了!”领路的亲兵朝一个正指挥几名士兵搬运沉重弩箭箱的背影喊道。
那背影转过身。
是个真正的老兵。
脸上风霜刀刻般的皱纹里嵌着黑灰,一道陈年刀疤从左额划到右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凶狠。
他身材敦实,胳膊粗壮,此刻正赤着膊子,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混着尘土流淌。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那相对干净、没什么破损痕迹的劲装上停留片刻,鼻子里重重哼出一股气。
“哟,驸马爷?小白脸?”他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朝廷真是没人了,把您老送这儿来镀金?刀剑无眼,可别磕着碰着,回头咱们担待不起。”
周围几个累瘫的士兵发出低低的、附和的哄笑。
我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茬,目光落在他脚边那个几乎空了的弩箭箱上。
“弩箭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