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如针，刺得我瞳孔骤然收缩。
长时间在绝对的黑暗水下潜行，这骤然出现的、哪怕只是阴云密布的天光，也足以带来短暂的眩晕和不适。
肺部火辣辣地疼，急需新鲜空气，但我强行压住了第一个冲出水面换气的本能冲动。
不能慌。
我和凌清月几乎同时停下了上浮的势头，将身形控制在水面下约半尺处，只露出眼睛和口鼻。
眼前是一处被嶙峋山石环绕的隐蔽水潭，面积约莫三四丈见方，潭水呈幽绿色，深不见底。
上方是交错的岩壁和茂密垂落的藤蔓，将绝大部分天光遮挡，只有几缕顽固的光线，如同探照灯般斜斜刺入，在晃动的水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斑。
果然有船。两艘不大的乌篷木船，就泊在水潭中央相对平静的区域。
每艘船上站着三人，气息都收敛得极好，若非我那被“天道酬勤”系统反复锤炼、敏锐到变态的五感，加上从水下向上探查的视角优势，恐怕直到冒出水面才会察觉。
为首那艘船头，站着一个身材微胖、穿着一身靛青色绸缎长袍、面容和善得像个富家翁的中年男子。
他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掌心。
钱多宝。
城主府首席供奉，武尊境中期的高手，以八面玲珑和一手出神入化的“缠丝手”闻名。
他怎么会在这里？
几乎在我们视线触及他的同时，他那双看似笑眯眯、实则精光内蕴的眼睛，也精准地捕捉到了我们。
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扇子一合，对着水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水波，传入我们耳中：“两位，水下玩得可尽兴？”
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关切，但听在耳里，只觉得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凌清月就在我侧后方，我能感觉到她周身气息微微一凝，但旋即平稳下去。
她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多少惊慌，更多是冷静的评估和一丝被打断计划的不悦。
她主动向上浮去，我紧随其后。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涧里格外清晰。
冰冷的潭水顺着湿透的衣衫往下淌，山风一吹，更是冷得人牙齿打颤。
但我体内的真气早已自动加速运转，抵御寒意，同时迅速恢复着水下消耗的体力。
我故意落后凌清月半个身位，将怀中那块刚到手、犹自散发着微凉脉动的“水孕玄晶”护得更紧。
万界穿梭核心在胸口微微发烫，传递出被窥伺的不悦。
我们踩着水，浮在距离小船约五丈远的潭水上。
钱多宝的目光先是落在凌清月身上，笑容更盛，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老钱见过公主殿下。让您受惊了。”
凌清月伸手将湿漉漉贴在脸颊的几缕青丝捋到耳后，动作从容，仿佛刚才是出门赏花而非亡命潜水。
她脸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符合她“冷艳公主”人设的疏离笑意：“钱供奉为何在此？”
“公主说笑了。”钱多宝笑呵呵地，折扇轻轻一点周围的山壁和水面，“老钱奉城主之命，例行巡查城西矿脉安全。近日矿道内时有异响，恐生事端。方才感知到下方暗河区域有强烈的真气波动和打斗痕迹，自当下来查看。只是没想到……”他话锋一转，那看似温和的目光如同实质，刷地钉在我身上，“会碰到叶家的小少爷。”
他叫出了我的姓氏。
不是“叶同学”，不是“那个小子”，是“叶家的小少爷”。
叶家，守墓人叶家。
在这片地界，知道这个姓氏背后意味的人，不多。
钱多宝不仅知道，而且点明得如此自然随意。
我心中猛地一沉。
这不是偶然的巡查，也不是临时起意的伏击。
对方是有备而来，情报精准，甚至可能从我们潜入矿坑那一刻起，就被人盯上了。
之前的追兵，或许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网，在这里等着。
压力瞬间倍增。
但我脸上却不能露怯，更不能慌。
我调整了一下踩水的姿势，让身体更稳，甚至挤出一个有点痞气的、混不吝的笑容，迎着钱多宝的目光：“钱供奉认得我？那感情好。既然是误会，不如行个方便？叶某身为守墓人，探查自家祖地范围内可能存在的遗迹矿脉，顺便……呃，洗个澡，应该合情合理吧？”
我故意把“洗澡”两个字咬得有点重，试图把水搅浑，降低话题的严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