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的灰尘在晨光中缓慢飘浮,像无数细小的亡魂。
我醒来时,后脑勺正硌在冰冷的地砖上,一股浓烈的霉味混着木头腐朽的气息直冲鼻腔。
我是谁?
这个念头刚升起,潮水般的记忆便狠狠撞进脑海。
叶辰,青州叶家守墓一脉的末裔,父母三年前为守护家族那处名为“荒坟”的祖地,双双殒命。
而我,灵脉闭塞,资质垫底,武徒初期的修为卡了整整五年,是整个叶家茶余饭后的笑柄,连最低等的杂役弟子都能对我啐上一口。
身体虚弱得厉害,这具主人昨夜似乎还发着高烧。
我撑着供桌爬起来,桌上只有两个蒙尘的灵牌,依稀能辨出“叶问天”、“柳轻眉”的字样。
是我这世父母的名字。
指尖触到牌位冰凉的边缘,一股混杂着悲怆与愤怒的陌生情绪从心底涌上来,与我这个穿越者的灵魂拧在了一起。
“叶辰!死哪儿去了!三长老叫你去祠堂正厅,立刻!” 门外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嚷,是族里管事的狗腿子。
我整理了一下满是污渍的粗布短褐,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阳光有些刺眼。
祠堂正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族长叶苍坐在主位,面色沉郁。
两侧是家族各房的话事人,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我一走进去,所有目光便如芒刺般扎了过来,同情者寥寥,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站在中间的,是三长老叶洪。
他身材矮胖,留着两撇鼠须,此刻正捋着胡须,脸上挂着虚伪的痛心疾首。
“叶辰啊,”叶洪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你父母当年为家族尽忠,守护‘荒坟’,家族感念。但逝者已矣,生者……当勉励自强才是。你看看你,五年修为毫无寸进,如今还闹出这等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提高音量:“萧家小姐亲自登门退婚,消息已经传遍青州!这不仅关乎你一人颜面,更是让我整个叶家蒙羞!有辱门风!”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和嗤笑。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故此,”叶洪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抖了抖,“我提议,剥夺叶辰对‘荒坟’及附属三里荒山的继承权!那地方虽贫瘠,却也是家族祖产,不能任由一个‘废物’玷污!族长,各位长老,请定夺!”
他话音刚落,厅外忽然传来环佩叮当之声,伴随着一阵清冽的、带着昂贵熏香的微风。
一行人簇拥着一位少女走了进来。
她身着月白流仙裙,云鬓高挽,仅簪一支素玉钗,容颜精致冷艳,如同冰雕雪塑。
但她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针,直直刺向我。
“叶辰公子,”她开口,声音清脆,却字字如刀,“瑾瑜今日前来,是为归还信物,解除婚约。”
她身后一名侍女捧上一个锦盒,里面是半块环形玉佩。
我记得,是当年两家指腹为婚时交换的信物。
萧瑾瑜抬起下巴,眼神睥睨,对着满堂叶家人,声音清晰得足以传遍每一个角落:“当年婚约,乃是两家长辈旧谊。然则,时移世易,萧家乃云州大族,瑾瑜虽不才,也已突破武师之境。武道之路,需并肩同行,而非……拖累。”
她刻意停顿,目光在我洗得发白的旧衣和略显虚浮的气息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听闻叶公子五年未能突破武徒?唉,人贵自知。这半块玉佩,连同这些‘薄礼’,便当是萧家对过往情分的了结吧。”她示意侍女将一个装着些低级药材和几枚下品元石的包裹放在地上,动作随意得像是打发乞丐。
“噗嗤——”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低低的笑声响起,迅速蔓延开来。
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交织着嘲弄、怜悯和看戏的愉悦。
我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冰冷的、缓慢凝聚的东西,在胸腔里翻滚。
来自灵魂深处的骄傲和这具身体残留的屈辱,在疯狂叫嚣。
但我知道,现在发作,只会更符合他们想要看到的“恼羞成怒”、“不自量力”的戏码。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利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平静。
叶洪适时地将那张地契和退婚书推到我面前,假惺惺道:“叶辰,签了吧。签了地契和退婚书,族里……还可以给你留一间旧屋容身。”
我拿起那支冰冷的毛笔,笔尖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或绝望,而是因为那股即将冲破束缚的、屈辱的怒焰。
我在两份文书上,艰难地、一笔一划地写下“叶辰”二字。
每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