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懂了?”白南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冷得像刀。
众人连忙点头,争先恐后地表态:“听懂了听懂了!”
“我们绝不跟甘家来往!”
“明日我就把跟锦云庄的生意都停了!”
白南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掌柜。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外院十八座集商厅、所有还没走的东家掌柜,都收到了这个消息。
只有早走了一步的甘河,还蒙在鼓里。
花洛一行人继续往内院走,转过垂花门的时候,看见墙根底下站着个姑娘。
姑娘穿着半旧的布裙,手里拎着个朱漆食盒,正跟门房小厮说着什么,语气带着恳求。
她眉眼清秀,一双眼睛亮得很,带着点执拗。
“这位小哥,求求你了,就帮我递一下吧。我就想见白苏公子一面,当面谢谢他。这是我自己做的点心,不碍事的。”
姑娘声音软软的,却很坚持。
门房一脸为难:“印姑娘,不是我不帮你。这都多少回了,真递不进去。你就别来了,再来也没用。”
花洛停下脚步,看着那姑娘,觉得眼熟。
她想了会儿,才想起来。
几个月前刚到寅客城的时候,路见白苏当街救了个卖汤圆的小丫头,出手狠辣,收拾了几个恶少。
她们当时只是远远瞥了一眼,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个。
“是印诗?”花洛轻声道。
林穗也看过去,点点头:“是她。城南念苏堂的老板娘,就是苏公子救过的那个姑娘。听说她天天来,想当面谢公子。”
小影好奇:“她不知道”
“别多嘴。”花洛打断她,眼神里带着点复杂。
白苏谋逆,废了修为,囚在地脉水牢的事,全族都压着消息,外头人哪里知道。
这姑娘还以为她的救命恩人是当年那个风光无限的苏家公子,天天来守着,念着,开个点心铺都叫念苏堂。
这份不知情,太碎了。
花洛顿了顿,吩咐小凌:“你去跟门房说,别为难她,食盒收下,就说公子知道了。让她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姑娘?”小凌愣了愣。
“别说破。”花洛轻轻摇头,“就让她念着吧。真说了,反倒毁了她。”
小凌点点头,走过去跟门房低声说了几句。
门房连忙应着,走过去接过印诗的食盒。
印诗眼睛一亮,连忙问:“那公子公子能见我吗?”
门房按小凌的吩咐道:“公子知道了,说姑娘有心了。天寒,姑娘快回去吧,别冻着。”
没说见,也没说不见。
印诗却已经很满足了,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像雪地里开了朵小花。
她又嘱咐了句要趁热吃,才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像是得了天大的赏赐。
花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轻轻叹了口气。“傻姑娘。”
她低声说了句,转身往里走,“走吧,回去晚了,墨哥阿柠他们又该着急了。”
林穗跟在身后,也回头看了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有人拼尽全力想逃离白家的阴影,有人掏心掏肺想靠近白家的人。
这世家的高墙,隔开的何止是贫富。
另一边,甘河已经坐上了自家的马车。
暖轿里烧着手炉,暖烘烘的。
他搓了搓手,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头往后退的街景,心里越来越急。
家里,甘晚晴还在等着他。
他养她在深宅大院里,穿金戴银,学着琴棋书画,养得娇娇软软的,比那些外面的女人都对味。
他今天急着回去,就是答应了晚晴,雪夜要陪她赏雪煮酒。
甘河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指尖敲着车壁。
他还不知道,就在他离开白府的这片刻功夫,天已经翻了。
他以为的锦绣前程,他以为的安稳生意,他藏在深宅里的美人,都已经悬在了悬崖边上。
整个甘家,都会跟着他一起摔进泥里,万劫不复。
马车碾着积雪,咯吱作响,往城南的方向驶去,载着满车的欲念,和一场悄无声息的灭顶之灾。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覆盖着所有的光鲜与龌龊,所有的算计与罪孽。
天快亮了,但有人等不到天亮了。
甘河的马车轱辘碾过积雪的咯吱声还没消失在巷口,“甘家为白氏敌家”这句话,已经像被狂风卷着的雪沫,顺着白府的廊檐,顺着城中商户的传讯符、快马,散遍了寅客城所有的商铺、钱庄、牙行,甚至